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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民间诡事事件簿 > 第42章 嫁妆

第42章 嫁妆

    胡少爷下葬,是二月十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下葬前一夜,陆离按规矩,去验了那口黑漆棺材的棺钉。四颗柏木钉,封得严严实实。他用手按了按,忽然停住。


    靠脚头那一颗,是松的。


    不是没钉紧的松。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一下一下,顶松的。


    陆离蹲在棺材边上,盯着那颗松动的钉,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几夜,棺材边上挠声。挠声是后院守夜的老头听见的,棺材盖他验过,封着的。可钉,是从里头松的。


    他没声张。从工具袋里摸出锤子,把那颗钉,重新砸了回去。一下,两下,钉到底。


    钉死了。他对着棺材,低声说,谁也不许再出来。


    棺材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陆离给他做了一场安魂道场,没让胡家再配什么阴婚。胡老爷问,儿子在那边没个伴,会不会孤单。陆离说,孤单不孤单,是活人想的。你儿子生前是个好脾气的后生,在那边,自会有人跟他做伴。


    做啥伴?胡老爷问。


    喝喝酒,说说话。陆离说,死人没那么多讲究,是活人非让他们成家。


    胡老爷没再追问。下葬那天,他哭了一场,可神色比先前安稳了。


    拐子刘在旁边看着,小声问陆离:你说他儿子在那边喝酒说话,你咋知道?


    我不知道。陆离说,可我这么说,他心里就踏实。他心里踏实了,他儿子在哪儿都安生。


    你这就是糊弄。


    糊弄好了,就叫安慰。发布页Ltxsdz…℃〇M陆离说,干这行的,一半是本事,一半是安慰。你干了几十年,这道理还用我教?


    拐子刘想了想,笑了:也是。我糊弄人是为了钱,你糊弄人是为了让人安心。难怪你比我招人待见。


    你才知道。


    姑娘家的后续,是陆离托派出所老郑办的。


    盗尸团伙七个人,姓魏的领头,判了。老洪是中间人,也进去了。派出所给姑娘家发了通知,说案子结了,让家里去领抚恤。


    姑娘她娘,拿着那笔钱,没舍得花。她托人捎话给陆离,说想在坟前立块新碑,写上姑娘的名字。


    立吧。陆离对捎话的人说,名字写清楚,别写,写她自己的名字。


    她叫啥?


    陆离想了想。老洪的供词里,有那姑娘的名字。


    苏月。他说,她叫苏月。


    苏月的碑,是二月里立的。


    陆离没去看,他让拐子刘替他去了。拐子刘回来,带了一张照片,是那碑的照片。碑不大,青石的,刻着苏月之墓四个字,底下一行小字:生于壬戌年,殁于庚辰年腊月。


    她娘让刻的。拐子刘说,说闺女这辈子没享过福,碑上刻个生日,也算有人记得她来过这世上。


    陆离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娘还说了啥?


    她娘说,拐子刘顿了顿,她说,谢谢陆先生,替她闺女讨了个公道。她说,她闺女在那边,能合眼了。


    陆离把照片收进帆布包里,没说话。


    离开胡家村,是二月十八。


    头天夜里,陆离住在胡家老宅的客房里。半夜,他醒了。


    客房里很静。他躺着,忽然听见,极轻的,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挠门。


    不是棺材,是门。门外的廊下,有东西,在挠门板。


    陆离躺着没动。他听着那挠声,一下,又一下,很有耐心。


    老姑奶奶。他开口,是您吗?


    挠声停了。


    您的亲,圆了。您的坟,有人修了。您还有啥事?


    门外静了很久。


    然后,挠声又响了一下。这回,不是挠,是轻轻敲了两下门,像有人点头道别。


    然后,再没有声音了。


    陆离躺回床上,看着房梁,半天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行李,胡老爷送他到村口,塞给他一个红包。他推了两次,推不掉,收了。


    陆先生。胡老爷说,那挠声,真是老姑奶奶?


    你说是,就是。


    我……我宁可信是。胡老爷说,要是连挠声都没有了,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记着她了。


    陆离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出了胡家村,往南走,是去杭州的路。


    路上,拐子刘问:哎,陆老弟,你说那挠声,到底是不是老姑奶奶?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拐子刘说,老姑奶奶那坟,都烂了几十年了,她挠得动棺材?挠得动门?


    那你说是谁?


    拐子刘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苏月?她不是被埋过一回,又让人刨出来,又埋回去……她是不是,心里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陆离没答。


    他想起苏月下葬那天,拐子刘说的那只白蛾子,从棺缝里钻出来,绕着坟头飞了三圈,往南飞了。


    她走了。他说,蛾子飞走那天,她就走了。


    那她走的时候,高兴不高兴?


    她爹娘给她立了碑,写了名字。陆离说,她死的时候,可能没人记得她叫苏月。现在有人记着了。她该是高兴的。


    拐子刘点点头,没再问。


    傍晚,三个人在一个镇子歇脚。


    玄哥儿坐在门槛上,忽然说:哥,我梦见一个姑娘。


    陆离心里一动:啥样的姑娘?


    穿红衣裳的,在一条河边洗衣服。玄哥儿说,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谢谢你哥,替我说了句话。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玄哥儿说,她走的时候,身上那件红衣裳,变成了白的。


    陆离蹲下来,看着他:玄哥儿,你梦见她,她跟你说了啥,你还记得吗?


    记得。玄哥儿说,她说,她等的不是嫁人,她等的是有人替她说句话。现在有人说了,她就能走了。


    陆离站起来,看着南边的天。


    走吧。他说,去杭州。塔要修了,听说挖出了活蛇。


    拐子刘在前头走,忽然回头,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陆老弟,你说,那姑娘最后到底嫁没嫁?


    陆离想了想:嫁了。嫁给一座山,嫁给一个名字。


    啥意思?


    她嫁给了这个名字。陆离说,有人记得她叫苏月,她就有了家。名字就是她的嫁妆。


    拐子刘咂咂嘴,没说话。


    三个人,往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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