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头，庐山天池的佛光人形照片，传遍了九江城。发布页LtXsfB点￠○㎡


    照片是几个游客拍的。四月初一那天，天池起了大雾，午后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雾里忽然浮出一圈光晕，光晕中间站着一个人形。游客拿相机拍下来，回家洗出来一看，愣住了。


    那天他们一行四个人，站在天池边，身边没有别人。


    可照片里，光晕中的人形，清清楚楚。轮廓模糊，看不清脸，可身上那件衣服，颜色看得出来：灰蓝色的，像一件冲锋衣。


    佛光显灵了。有人传。


    那是人影。有人说，谁站那儿，影子里就有谁。


    可照片里的人形，穿的是灰蓝色衣服。传话的人压低声音，你们还记得吗，三年前，有个游客在天池那边失踪了，到现在没找到。他那天穿的，就是一件灰蓝色的冲锋衣。


    这话一传开，天池边的游客，反而更多了。有人是来看佛光的，有人是来看人形的，还有人拿着照片，对着天池，一遍一遍地比对。天池边的护林站，一天要被问十几回：那照片，是真是假？


    护林员老万被问烦了，索性把照片贴在护林站的墙上，底下写一行字：看可以，别问。问就是雾。


    老万五十多岁，在庐山干了二十年护林，山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发布页LtXsfB点￠○㎡他不信鬼，可他也说不清那照片里的人形。


    我见过那光晕，老万跟陆离说，雾天午后，太阳一漏，光晕就出来。光晕里头有人影，我也见过。可那些人影，都是站在池边看景的人，自己的影子。谁站那儿，影子里就有谁。这个，我看过几百回。


    那你信那照片？


    我不信照片。老万说，我信一件事：三年前许某失踪那天，也是这样的雾天。他站在池边，也是这个位置。他看见了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看完，就把鞋脱了，往雾里走了。


    陆离到庐山，是四月初三。


    拐子刘和玄哥儿留在南京，替他把河灯铺的尾款结了。他一个人上的庐山。他说不清自己为啥要来，只记得师父的本子上记着一行字：庐山天池，雾里见人，人形近影，远则非人。


    远则非人。他蹲在护林站的门口，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师父，你是说，看远了，那是人；走近了，反而不是人？


    老万从屋里出来，给他倒了碗水：陆先生，你说的那照片，我看了。你信佛光里那人是鬼？


    我不信鬼。陆离说，我信照片里那个人形，有来头。


    老万蹲下来，点了根烟：三年前失踪的那位，姓许。三十五岁，九江人，春天上的山。那天下雨，他一个人往天池这边走，再没回来。搜了七天，没找着。他老婆在山下等，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回人。


    他上山干啥？


    听说，是给他老婆求的。老万说，他老婆那会儿病重，他上庐山，是想求个平安。后来人没了，他老婆病倒跟着也……老万顿了顿，去年，也没了。


    他老婆，病了好几年？


    好几年。老万说，肺上的病，治不好，拖着的。许某为了给她看病，把小生意都搭进去了。他跟我说过，说这世上要是真有菩萨，他就去求菩萨，把他老婆的病根拔了。


    病根？


    病根。老万说，他说他梦见一个穿灰蓝衣裳的人，跟他说，知道他老婆的病根在哪儿。他信了。他上山，就是去找那个人。


    陆离没接话。他蹲在护林站门口，把老万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梦见灰蓝衣裳的人，说能找到病根。一个上山去找那个人，然后失踪了。游客拍到的佛光人形，穿的，正好也是灰蓝色。


    三件事，都跟灰蓝沾着边。


    老万，他问，你见过那件灰蓝冲锋衣吗？


    见过。老万说，搜救那年，崖边那只鞋，就是那身衣裳配套的鞋。衣裳本身，没找到。就跟许某这个人一样，说没，就没了。


    陆离没再问。


    他老婆死的时候，老万又说，嘴里念叨着一句话。他家里人说，她念叨的是：你找到她了，怎么不回来。


    找到她了？


    谁知道找着谁了。老万说，他老婆到死也没说清楚，那话是啥意思。


    下午，陆离一个人上了天池。


    四月的天池，水清，山静。池边的风，带着凉意。他站在池边，往下看，池水幽深，映着天，映着云。


    他想起那张照片。光晕，人形，灰蓝色的衣服。


    许某。他低声说，你在这山上，找着谁了？


    没有人回答他。


    傍晚，天池起了雾。雾从山谷里涌上来，很快，天池边白茫茫一片。陆离正要下山，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从他背后照过来。


    雾里，一圈光晕，浮了出来。


    光晕中间，一个人形。


    陆离站着没动。他知道这是什么：他的影子。太阳从背后照，人影投在雾上，雾滴把光晕开，就成了。他抬了抬手。


    人形，也抬了抬手。


    他放下手。


    人形的手，停了一下，才放下去。


    陆离盯着那个影子，心里忽然觉得不对。


    他自己的影子，怎么会比他慢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