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离在老万的护林站里，把的原理，翻来覆去讲了一上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叫布罗肯现象。他说，也叫宝光、佛光。太阳从人背后照过来，人影投在前面的云雾上，再加上雾里的水汽把光晕开，就成了一圈彩虹一样的光环，光环中间，就是人影。
那不就是自己的影子？老万说。
是自己的影子。陆离说，谁站那儿，影子就在那儿。你挥手，影子也挥手。你动，影子也动。天池多雾，午后太阳一漏，十回里有三回能见着。
那照片里的人形，是拍照那游客的影子？
按理说是。陆离说，布罗肯人影，跟着人走。谁拍，影子里就是谁。
可照片里的人形，穿的是灰蓝色的衣服。老万说，拍照那游客，我见过，穿的是件红夹克。
陆离没接话。
这是整个谜里，唯一对不上的地方。布罗肯人影是人的影子，人的影子，该穿人穿的衣服。可游客拍的照片里，人形是灰蓝色的。四月初一那四个游客，没有一个穿灰蓝。
陆先生，老万又开口，我跟你讲，这布罗肯现象，我在山上见了二十年，头一回见人形是灰蓝色的。人影是游客自己的影子，游客穿啥色，影子就是啥色。这个，我看了二十年，从没出过错。
那你信那些照片？
我不信照片。老万说，可我也说不清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你懂这些门道，你给想想，有没有可能，光晕里那个人形，根本不是游客的影子？
有可能。陆离说，可那就不是布罗肯了。那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也许是人形模糊，陆离又说，游客自己看走眼了，把别的东西看成了衣服。
一张看走眼，两张三张呢？老万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照片，这是游客寄给我的，还有网上传的。你看，这是三月的，这是去年冬天的，这是前年秋天的。
陆离一张一张看过去。
照片里的佛光人形，有大有小，有清晰有模糊。可每一张，人形的轮廓上，那一片颜色，都像灰蓝。
五张照片，老万说，五个季节，五个不同的游客。穿的衣服，红的、黄的、黑的，都有。可他们拍到的佛光人形，一个色，都是灰蓝。
陆离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布罗肯人影，是游客自己的影子。可五个穿不同衣服的人，拍出的人影，都是灰蓝色。
除非，那雾里的人形，根本就不是游客的影子。
老万，他说，这五张照片，最早的一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老万翻了翻：前年秋天。
前年秋天。陆离说，许某是三年前失踪的。前年秋天，他失踪一年了。那雾里的人形，在许某失踪之后，才出现在照片里。
他顿了顿：它是在许某没了之后，才开始站在雾里的。
老万没接话。屋里静了一会儿。
陆先生，老万低声说，你这话，比照片还瘆人。
下午，陆离去了趟山下的派出所，查三年前许某的失踪档案。
档案不厚。失踪时间，三年前的四月十五，雨天。最后目击，天池附近的护林员，说看见一个穿灰蓝色冲锋衣的男人，下午往天池方向走。搜救七天，在崖边找到一只鞋，灰蓝色冲锋衣配套的鞋。再往下，是悬崖。人没找到。
崖边找到鞋，陆离问，那崖下搜了吗？
搜了。派出所的老民警说，崖下是条沟，沟里树密，搜了三天，人没找着。后来又下了雨，沟里涨了水，再没搜过。
你觉得，他是摔下去的？
老民警想了想，说：我不这么觉得。
为啥？
因为那只鞋，摆得太齐了。老民警说，像是自己脱下来，放好的。崖边的石头是干的，鞋上没泥。要是摔下去，鞋早甩飞了，不会有那么齐。
陆离心里一动：自己脱鞋，放好？
老民警说，我干了三十年公安，这种现场，见过两回。一回是跳河自杀的，把鞋脱了放岸上。一回是……他停了停，是走丢了的人，找不到路了，把鞋脱了，坐在那儿，等人来找。
等人来找。
等不来，人就没了。老民警说。
陆离从派出所出来，蹲在门口，抽了根烟。
许某脱了鞋，放在崖边。是跳崖？是等人？还是……他看见了什么，朝它走过去了？
他想起三年前许某给家里打的电话：我找到她了。
找到她了。找到谁了？
他又想起何某那封信：你跟她走，我认。——许某的老婆，到死都没怨他。可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男人跟着走的，是哪个。
老民警，他掐灭烟，回头问，许某失踪那天，他给家里打电话，是在他上山之前，还是之后？
老民警想了想，翻出档案，看了看：电话是当天下午三点打的。他上山，是下午四点以后的事。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山下镇上。
他在镇上打的电话？
在镇上的话吧打的。老民警说，话吧老板记着，说他打完电话，又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包烟，然后才上山。
他打电话的时候，说我找到她了，话吧老板听见了吗？
听见了。老民警说，老板说，许某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高兴的，笑着说的。挂了电话，他还跟老板说了句，我找着人了，明儿就回来
找着人了，明儿就回来。
可他一去，老民警说，就没回来。
陆离蹲在派出所门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许某说找着人了，明儿就回来——他是打算回来的。他上山，是去见那个人。可他在崖边脱了鞋，再也没有回来。
他见的那个人，让他改了主意。
他掐灭烟，站起来，往天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儿，他说，我再去一趟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