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福建莆田，石溪村。发布页LtXsfB点￠○㎡


    村外山坡上那座五通庙，这几天香火特别旺。旺是因为村里又有一户人家出了事：张家的儿子，昨天没了，才十九岁。张家三年前在庙里求过财，之后发了——发了三年，然后，儿子没了。


    石溪村的老人说，张家是第三家了。


    头一家是陈家，八年前求财，发得最快，开了两个厂。发到第五年，厂子倒了，陈老板欠了一屁股债，跳了河。第二家是林家，五年前求财，做的是的生意，发得也快，可去年冬天，林家的货让查了，人进去了，媳妇疯了。


    第三家，就是张家。求财三年，钱有了，儿子没了。


    三家发财的人家，都供过同一座庙：村外山坡上那座五通庙。


    五通神赐财，拿命来换。村里老人都说这句话，财发得越快，命丢得越快。你求神的时候，神就看着你的命了。


    话是这么说，可求财的人，还是不断。五通庙的香火，一年比一年旺。发布页LtXsfB点￠○㎡村里的后生们嘴上说不信，可谁家要办大事了、要做生意了、要娶媳妇了，夜里还是有人偷偷上山，在庙里磕三个头，求五通给条路。


    你们求它干啥？有人问。


    求个心安。上山的人说，成不成的，先求了再说。万一它真灵呢？


    灵了要拿命换的。


    那是别人的命。上山的人说，我求的，就一桩小事，轮不着拿命换。


    话都这么说。可庙里那半炉香灰，一年比一年满。


    陆离到石溪村，是四月二十五。


    他是被拐子刘拽来的。拐子刘在福建道上有个老相识，听说了石溪村五通庙的事，觉得蹊跷：发财的都供同一座庙，家破的都供同一座庙，这庙是聚宝盆还是催命符？陆老弟，我闻着这味儿不对，像有人在做局。


    做局？


    你想想，拐子刘说，求财的人，咋就正好求着财了？发得快，败得也快，败完家破人亡，人死了，钱呢？钱上哪儿去了？


    陆离没接话。


    两个人进村的时候，天快黑了。山坡上那座庙，影影绰绰的，蹲在半山腰，像一只趴着的兽。


    玄哥儿，陆离喊了一声，你看那庙，有啥不对吗？


    玄哥儿蹲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看着那座庙，看了很久，说：哥，庙里有人。


    有人？这个点，谁在庙里？


    看不清。玄哥儿说，就一个人，跪着，在磕头。


    夜里，陆离一个人上了山坡。


    五通庙不大，一间正殿，门开着。他推门进去，香火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殿里供着五尊像。像不高，泥塑的，漆皮剥落，五个，一字排开，脸都朝着门口。香案上，摆着几碟供品，还有半炉香灰，插着几根烧尽的香根。


    陆离蹲下来，看那五尊像。


    五通神。他师父的旧书上有记载：福建、江南的邪神，亦正亦邪，正统版本叫五显灵官，保佑财运；民间版本是邪神，以财色为饵，索人魂魄。官方禁了几百年，禁了又兴，兴了又禁。


    赐财取命。陆离低声念着，拿命来换。


    他看了看香炉。香炉是铁的，旧了，可完好无损。他伸手摸了摸，凉的。


    有人来求财，他说，有人来还愿。还愿的，怕是回不来了。


    他退出庙，关上门，下山。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议论：五通庙的香炉，裂了。


    啥时候裂的？


    不知道。今儿一早去上香，就看见裂了，裂成两半。


    陆离站在村口，听着这话，没接话。


    他昨晚进庙的时候，香炉还好好的。裂，是后半夜的事。


    后半夜，他低声说，有人进过庙。


    不知道。陆离望着山坡上那座庙，可这个人，进了庙，没上香，把香炉弄裂了。


    弄裂香炉干啥？


    不是弄的。陆离说，是砸的，或者……是吓裂的。


    拐子刘在旁边听得直咂嘴：一个香炉，还能吓裂？


    陆离没答。他望着那座庙，忽然觉得，那五尊像，好像都在看着村子的方向，等着下一个来求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