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要的三天,从问神开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第一天,他带着玄哥儿,上了村后的龙王庙。庙是破的,龙王的泥像缺了半边脸,香炉里灰都满了。陆离不烧香,蹲在庙门口,把旱魃的来历,跟玄哥儿讲了一遍。
旱魃这名字,老辈有两说。陆离说,一说,是黄帝的女儿,叫魃。黄帝跟蚩尤打仗,蚩尤请风伯雨师下大雨,黄帝就让她女儿魃下凡。魃一到,雨就停了,太阳暴晒,黄帝才打赢。可魃神力耗尽,回不了天,留在人间。她到哪儿,哪儿就滴雨不落,赤地千里。老百姓恨她,叫她旱魃,赶她。
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帮黄帝打赢了仗。陆离说,她也不是坏,是她回不去了。她到哪儿,哪儿就旱,不是她想旱,是她天生带着旱气。老辈人说,这不是她的错,是她的命。
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是养尸地。陆离说,人死了,葬在养尸地里,尸身不烂,慢慢就成了旱魃。这种旱魃,是尸身化的,附在新坟上,压住水气,地就旱。老辈人打旱魃,打的就是这种:挖出来,桃木杖打,烈日暴晒,烧了,旱就解了。
那水根哥的坟,是养尸地吗?
不知道。陆离说,得看了才知道。
水根家的坟地,在村口东边的坡上,坐北朝南,向阳,通风,土是沙土。发布页LtXsfB点¢○㎡陆离蹲在坟边,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沙土。他说,干得透透的。这地,不是养尸地。养尸地是阴地,土是黏的,湿的,底下有阴水。这坡地,太阳一晒就干,风一吹就透,是干地。干地葬人,尸身不烂,是风干,不是旱魃。
风干?
你见过腊肉吧。陆离说,腊肉挂起来,风一吹,太阳一晒,不烂,干了。尸身埋在这种干地里,棺材密封,里头不透气,外头不进水,慢慢地,也跟腊肉似的,干了。这叫干尸,不是旱魃。
那为啥村里人说,尸身不烂就是旱魃?
因为他们怕。陆离说,旱了半年,他们怕。怕了,就想找个说法。水根是找水死的,死得跟旱有关,又是新坟,坟头不长草。老辈传说,旱魃附新葬未腐的尸身。三样凑齐了,他就是旱魃了。
那坟头不长草呢?
三个月没下雨,坟头长啥草?陆离说,全村的地都不长草,就坟头该长草?旱魃不长草,旱也不长草。是旱,不是魃。
玄哥儿蹲在坟边,想了想,又问:哥,那为啥是赵老四带头?他跟水根家有仇?
陆离看了他一眼:你看出啥了?
他喊得最凶。玄哥儿说,可他看坟的眼神,不是看旱魃的眼神。他看坟,像是看一样东西。我说不好,可他心里,不是恨水根,是惦记着啥。
陆离没接话。他绕着坟,转了一圈,蹲在坟尾,看着那块地。
玄哥儿,他问,你说,这块地,要是没人埋在这儿,能干啥?
玄哥儿看了看四周:能种地。
陆离说,可这坡地,不是好地。旱了半年,它更不是好地。赵老四惦记的,不是这块地。
那惦记啥?
我查查。陆离说,赵老四最近,跟谁走得近,收过谁的钱,说过啥话。旱魃这东西,有时候不是人信出来的,是有人用出来的。
第二天,陆离在村里转了一天。
他先去了水根家。水根他爹蹲在门槛上,人瘦得脱了形。水根他娘在屋里,对着儿子的照片,抹眼泪。
水根是独子?陆离问。
独子。水根他爹说,我四十二才有他。他娘生他,难产,差点没过去。水根从小懂事,能干活,还会伺候人。他死的那天,是上山找水。村口的泉眼干了,他说他去山上找找,看有没有山泉水。他找到一处,还灌了一壶,往回走,脚下一滑,摔下崖了。找到他的时候,他怀里还抱着那壶水。
怀里抱着水?
抱着。水根他爹说,壶摔破了,水撒了一地。他是在崖底下躺了三天,才被人找着的。找着他的时候,他怀里,还抱着那个破壶。
陆离蹲在门口,听完,没说话。
先生,水根他爹忽然跪下,他们说水根是旱魃,要挖他的坟。我儿是给村里找水死的,死了还要被人挖坟烧尸。先生,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陆离把他扶起来:叔,我答应你三天。三天之内,我让村里人看清楚,水根不是旱魃。
真的?
真的。陆离说,可你得跟我说实话。赵老四,为啥带头?他跟水根家,有啥过节?
水根他爹愣了愣,说:赵老四……他跟我没仇。可旱了这半年,村里的井都干了,就村口赵家那口井,还见底有水。赵老四他爹,以前是村长,他哥现在也是村长。赵家占了村口最好的地,最好的井。有人说,旱魃要是压着水气,该是压在有好水的地方。可他们不查自家的井,偏来挖我儿的坟。
陆离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说,你这话,是村里人说的,还是你心里想的?
村里人私底下说的。水根他爹说,可没人敢当赵家的面说。
陆离蹲在门口,望着村口赵家那口井的方向,把整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旱了半年,村里的井都干了,就赵家那口井还有水。赵老四带头挖水根的坟,说水根是旱魃。
是赵老四真信旱魃,还是他想让全村人,都别盯着他家那口井?
玄哥儿。他喊,走,去看看赵家那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