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哈尔滨,天黑得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傍晚六点,旧厂区的家属院,路灯刚亮,昏黄黄的,照着筒子楼之间的窄巷。锅炉房的烟囱还冒着白烟,混着煤灰味压在半空,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下夜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家走。家属院东头,几个放学的孩子结伴穿过那条窄巷。
然后,有人看见了。
路灯底下,第二天孩子跟他妈说,伏着一个东西。黑糊糊的,像人,又不像人。它一抬头,我看见它的脸:半张是人脸,半张是毛,黑灰的毛。它冲我笑,嘴咧到耳朵根。
胡说!他妈骂,那是猫!
不是猫!孩子说,猫没那么大的个儿!它伏在那儿,像人趴着!它还冲我笑!
他妈没当回事。可那天夜里孩子发了烧,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它冲我笑。她守到后半夜,天亮照旧骂他胡说,送他上学的时候,却一路牵着手,没撒开。
第三天,厂区又有人看见了。
这回是个下夜班的老工人,五十多,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胆大。他说夜里十一点骑车过后墙,看见墙头伏着个东西,黑糊糊的,半人半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刹住车喊了声,那东西扭头看了他一眼。
啥样?
半张人脸,半张毛。黑灰的毛。老工人说,嘴咧到耳朵根。
孩子他妈心里咯噔一下。孩子看见的,老工人看见的,是同一张脸。
猫脸老太太回来了。
这话像一阵风,三天刮遍旧厂区。
九五年那桩传说,哈尔滨的老人都知道:家属院有个老太太死了,出殡那天一只黑猫从棺材上跳过,老太太诈了尸,半边脸变成猫脸,专吃小孩。那一年,哈尔滨的学校提前放学,家长集体接送,入夜家家闭户锁窗。后来传说她被打死了,也有人说她跑了,始终没抓着。
七年了。如今她又回来了。
厂区人晚上不敢出门,孩子放学,家长堵在校门口接。有人去保卫科要求加夜巡,有人找厂领导要求提前放学,还有人在家属院门口烧了纸,冲着后墙的方向磕头:老太太,你走吧,别吓孩子。你要啥,我们给你烧。
入夜厂区没人出门。可趴在窗户边能看见:后墙墙头上一排猫,一只两只三五只,黑的黑,白的白,眼睛绿莹莹的,在夜里亮成两排小灯。
你看那些猫!有女人吓唬孩子,那是猫脸老太太的兵!她变成猫脸,猫都听她的!
孩子趴在窗台上看那排猫,不敢吭声。
那些猫就那么伏着,不叫,不动,看着厂区。不像谁的兵,倒像在看守什么。
后墙外头那片旧平房区,黑黢黢的,没人敢去。平房早年就停了暖,玻璃碎了好几块,拿塑料布钉着。风一过,塑料布鼓起来,又瘪回去,像有人在里头喘气。
陆离到哈尔滨,是九月十二。
他带着玄哥儿从镇上过来,火车坐了一夜,天亮到的。他没急着进厂区,先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歇了半天,听说了猫脸老太太的事。
旅馆是老俄式楼改的,走廊很长,踩上去地板响。窗外能看见有轨电车的线,车过的时候,玻璃跟着嗡嗡地震。
九五年那桩是假的。旅馆老板说,那会儿传得邪乎,说老太太诈尸吃小孩,学校都提前放学。后来呢?啥也没有。没人真见过,都是听说。可今年又传开了。
今年有人见着了?
见着了。老板压低声音,厂区那边,两个孩子,一个老工人,都说看见半人半猫的,伏在路灯底下,伏在墙头上。三人说的,还是同一张脸。
同一张脸?
同一张脸。半张人脸,半张猫脸。老板说,邪性不邪性?
陆离没接话。他站在旅馆门口,望着厂区的方向,又看了玄哥儿一眼。
玄哥儿,你说,三个人看见同一张脸,是那张脸真在那儿,还是他们心里先有了那张脸?
玄哥儿想了想,说:哥,人怕一样东西怕到骨子里,夜里看见啥都往它身上套。猫脸老太太是厂区人怕了七年的东西。心里先有了那张脸,看见猫,看见影子,都往那张脸上套。
要是真有一张脸呢?
玄哥儿没答。他朝着厂区的方向听了一会儿,才开口。
哥,我听见猫了。
厂区那边有很多猫。老的少的,一堆一堆。它们不叫唤,就那么伏着,墙头上,屋顶上,路灯杆底下,都伏着,看着厂区的人。玄哥儿顿了顿,它们好像在等什么。
等啥?
不知道。玄哥儿说,可我知道,厂区人怕的那张脸,跟那些猫,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