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是在火车站接着陆离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月,深圳。火车站广场人山人海。小玲举着一块牌子,写着接陆先生,踮着脚在人群里找。她二十出头,南阳人,在深圳一家电子厂打工,两年没回过家。
陆先生!她看见陆离跑过来,可算接着你了!老栓叔说让我到火车站接你。你走了一年多,老栓叔说你从西北回来,一路往南。
老栓叔的信我收到了。陆离说,你表姐的事,到底咋回事?
小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陆先生,我表姐她……她不敢嫁了。她说她看见瀑布下有人。天天看见,夜夜看见。她说她要是嫁了,那瀑布下的人就要来找她。
你表姐在哪儿?
在香港。她嫁到香港的,在大埔。她未婚夫是香港人,在那边开茶餐厅。婚期定在正月,可这阵子她天天打电话来哭,说看见瀑布下有人,不敢嫁了。
她看见的,是啥样的人?
她说不清。她说是一团白的,站在瀑布底下看着她。她一看它,它就往水里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说小时候听外婆讲过,大埔有个新娘潭,潭里淹死过一个新娘。她说,瀑布下那个人,就是那个新娘。
南方的冬天不冷,可湿,风里带着一股海腥气。小玲说话的时候,两只手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阿秀在深圳东门一家小诊所里。
半年前她调到深圳,在一家街道诊所当护士。小诊所不大,一间门面,两张桌子,一个药柜。阿秀穿着白大褂,正低头配药。她看见陆离,愣了一下,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地上。
陆离?她看着他,你咋来了?
老栓叔牵的线。陆离说,南阳的姑娘,表姐在香港出了事。我过来看看。
阿秀把药瓶放回药柜,转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你瘦了。
跑了半年。从草原到藏区,到昆仑,到罗布泊,到敦煌。风大,吃不好。
你这一路……都办完了?
都办完了。陆离说,该治的都治了。如今就差你表姐这桩。
那你这回,回南阳了?
回。办完这桩就回去。陆离看着她,阿秀,你过年回南阳吗?
阿秀没接话。她低头把药柜的抽屉推上,又拉开,过了一会儿才说:回。我回南阳过年。你要是也回,咱们说不定还能碰上。
你走了一年多,阿秀忽然又笑了,还是这个样,走到哪儿治到哪儿。你师父那半张符,你还没打开吧?
还没。我还没走到他跟前。
那你往南走,是走到他跟前了吗?
陆离没答。他望着深圳的天,很久,说:还没。可老栓叔说我该回来了。我往南走,是往家走。
玄哥儿见到阿秀,一下子扑过去,揪住她的衣角。
阿秀姐姐!我想你了!我哥在草原上让狼看了一眼,在藏区让脚印吓了一跳,在罗布泊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好了好了。阿秀笑着揉他的头,你哥的事,我慢慢听你说。你先告诉我,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没吃苦!玄哥儿说,我吃了很多好东西!草原的奶豆腐,藏区的糌粑,敦煌的杏干!我哥说我是他带过的最能吃的娃!
阿秀笑了。她弯下腰,看着玄哥儿:那你哥,是不是又瘦了?
瘦了!他吃啥都吃不多,就惦记着南阳的饺子。他说阿秀姐姐包的饺子,他记了一年多。
阿秀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话。
夜里,陆离坐在小玲租的屋门口,把新娘潭的事捋了一遍。
新娘潭,香港大埔,船湾郊野公园里头,一个瀑布深潭。传说古代有个新娘坐花轿出嫁,路过潭边,轿夫失足,新娘连轿子坠进潭里淹死了。打那以后,那潭就叫新娘潭。传说潭边有白衣女子,大雾天容易撞见。
那表姐看见的……
先别急着说是鬼。陆离说,你表姐婚前,害怕吗?
怕。她怕嫁错人。她跟未婚夫认识不到一年,家里催婚,她说她还没想好。
她怕嫁错人,心里就先有了一团怕。陆离说,再听见新娘潭的传说,再看见瀑布下的水汽、人影,那团怕就变成新娘了。她看见的,说不定不是鬼,是她心里的怕。
那咋办?
我去看看。去一趟大埔,看看那新娘潭,看看你表姐,看她看见的到底是啥。
他站起来,望着南边深圳河的方向,又说:阿秀,你也去。你是护士,你懂人心。你陪着小玲的表姐,她看见人的时候,你能给她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