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照,第三天洗出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阿豪去照相馆,把照片取回来,一张一张,翻给阿兰看。照片里,阿兰和阿豪,站在新娘潭边,背对着瀑布,笑得很开。瀑布的水汽,白蒙蒙的,在照片里,飘成一片。
这张好!阿豪指着一张,咱俩笑得真开。
这张也好。阿兰说,你看,瀑布,潭,都在。
阿豪忽然愣住,这张……
咋了?
这张,阿豪指着照片,你背后,瀑布底下,有个白点。
阿兰凑过去看。照片上,阿兰和阿豪的背后,瀑布的水汽里,有一个白点,小小的,圆的,像是水汽里,聚了一个亮点。
是水汽。阿豪说,相机镜头,沾了水汽,反光。洗出来,就是个白点。
会不会是水汽?
阿豪点头:瀑布边水汽大,镜头沾了,洗出来就这样。没事。
阿兰捧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白点,看了很久。
阿豪,她说,你说,那个白点,会不会是她?
那个新娘。阿兰说,她站在瀑布底下,等她的郎,等了一千年。咱俩拍婚照那天,她站在瀑布底下,看着咱俩。相机,把她拍进去了。
她是水汽。阿豪说,你不是不怕她了吗?
我不怕她了。阿兰说,可我看见这个白点,心里,忽然,不慌了。她不是跟着我。她是站在瀑布底下,看着咱俩嫁人。她没嫁成,她看着咱俩嫁成,她心里,就踏实了。发布页Ltxsdz…℃〇M
陆离看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瀑布的水汽里,那个白点,小小的,圆的。他举着照片,对着光,看了很久。
镜头的水汽,他说,反光,洗出来,就是白点。这是写实的。瀑布边,水汽大,镜头上沾了,洗出来,十张里有三张,都有白点。
那这个白点……阿兰说。
这个白点,陆离说,跟别的白点,一样。可它偏偏,落在你背后,落在瀑布底下,落在那个新娘站的地方。你心里没有怕了,可你心里,还存着她。你看见白点,就想她。她不是照片里的人,是你心里的人。
那我心里的人,是真的吗?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外婆心里,存了一辈子。你心里,存了三个月。她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心里存着她,你就不慌。你不怕她,她就不吓你。你心里,有她一个位置,你这一辈子,就有一个念想:新娘没嫁成,可她等到了她的郎,她心里就踏实了。你也一样。
正月初八,阿兰出嫁。
陆离和阿秀,被请去喝喜酒。阿兰穿着红嫁衣,坐在茶餐厅里,笑得很开。阿豪穿着西装,站在她身边,傻呵呵地笑。
阿兰,阿秀握着她的手,你嫁了你自己选的郎,你这一辈子,不会像你外婆一样,后悔。
不会了。阿兰说,阿秀姐,谢谢你。你跟我说,我怕的是嫁,不是新娘。我想明白了。我嫁阿豪,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这一辈子,踏实。
那……那个新娘呢?阿秀问。
阿兰想了想,说:她还在瀑布底下,等她的郎。她等了一千年了。她看着我们嫁人,她心里,大概也踏实了。她等了那么久,总得看着有人,嫁成吧。
喜酒喝到一半,阿秀拉陆离,出了茶餐厅。
陆离,她说,你这一路,办了多少事了?
数不清了。陆离说,从南阳,到南方,到关外,到西北,又回到南边。我师父的路标,一个接一个。我走到哪儿,就办到哪儿。
你师父那半张符,阿秀说,你还没打开?
还没。陆离说,我还没走到他跟前。
你啥时候,能走到?
陆离望着深圳河的方向,望着北边,很久,说:快了。老栓叔说,南阳那边,还有事等我。我办完深圳这桩,就回南阳。我师父,在南阳等我。我走到他跟前,就把符打开。
你回南阳,阿秀说,我给你包饺子。
你包的饺子,陆离说,我记了一年多了。
阿秀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半晌,又说:陆离,你还记得,你师父那半张符吗?你走到他跟前,打开符,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啥?
知道了你这一路,阿秀说,走的值不值。你治了那么多事,帮了那么多人。你师父在天上,看着你。你走到他跟前,你就明白,他让你走这一路,是让你,认你自己。
陆离站在深圳河的桥头,望着北边南阳的方向,很久,没说话。
喜酒散了,小玲送陆离回深圳。
陆先生,她说,我表姐的事,谢谢你。她嫁了,我心里也踏实了。
你表姐想明白了,陆离说,她嫁了她自己选的郎。她这一辈子,踏实。你也是。你在深圳打工,好好干,早晚,你也嫁你自己选的。
陆先生,小玲说,你这一路,治了那么多事。你回南阳,还走吗?
陆离站在深圳的街头,望着北边南阳的方向,很久,说:不走了。我师父在南阳。我走到他跟前,看了那符,就不走了。
回到深圳,阿秀的诊所,玄哥儿在门口站着,等他。
他说,阿秀姐姐说,深圳这边,有个帖子,传得很邪。
啥帖子?
辫子姑娘。玄哥儿说,深圳打工的圈子里,传的。说有个辫子姑娘的帖子,谁跟帖,谁晚上做噩梦。跟帖的人,一个接一个,梦见同一个姑娘,留一条长辫子,背对着人。
辫子姑娘?
香港那边,老早就传这个。玄哥儿说,一个留长辫子的姑娘,转身的时候,辫子底下,没有脸。可深圳这帖子,不是传说。是有人,真的梦见她了。跟帖的,都梦见她了。
陆离在诊所门口站着,看着深圳的夜,想着那个辫子姑娘的帖子,想着跟帖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梦魇。
帖子传开,他说,跟帖的人,都梦见同一个姑娘。那不是传说。那是有人,在梦里,找他们。
他站起来,望着深圳的方向。
他说,回深圳。
他站起身,深圳那边的灯火,隔着河,一片一片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