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然后,梁修成笑了一声。
很轻。
“你说什么未来?我听不懂。”
陈二拿着手机,站在无归典当行门口。
雨水顺着屋檐落成线。
巷子外一片黑。
“听不懂没事。”
陈二语气懒散。
“账懂你就行。”
电话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梁修成的声音忽远忽近。
“姐,你别听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芷芷是病了,送医院。现在立刻送医院。”
女人抢过手机,声音发抖。
“修成,你告诉我,三年前那些文件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文件?”
“病房里,你拿给我按手印的那些。”
梁修成语气立刻急了。
“姐,你糊涂了吧?那是补助,是保险,是我帮你跑前跑后办的救命钱。”
女人手指发白。
“那临时照护授权呢?”
电话里又安静了。
雨声在听筒里变得很远。
很久后,梁修成低声说:“你现在在哪儿?”
女人看向陈二。
陈二没有说话。
她忽然怕了。
不是怕陈二。
是怕自己听见弟弟接下来的话。
“我报警。”女人猛地挂断电话,“我要报警。我不能只听你们说,我要让警察查!”
陈二没拦。
他回到柜台后,拨了一下缺珠算盘。
啪。
“随你。”
女人抱着白芷冲到门外。
暴雨瞬间打透她的头发。
她一手抱孩子,一手点手机。
屏幕亮着。
信号格空白。
无服务。
她愣了愣,往巷口跑。
巷子两旁铺子全关着门。
纸扎铺的门匾歪着。
旧书铺门前挂着半截褪色红布。
钟表铺橱窗里摆满停摆的钟。
每一只,都指向十二点。
女人跑了几十步,巷口明明就在前方。
可那片雨雾始终隔着三五米。
像一层看得见、走不到的墙。
她回头。
无归典当行还在身后。
灯火昏黄。
陈二坐在柜台后,像从来没动过。
女人不信邪,又跑。
雨水灌进鞋里。
怀里的白芷越来越冷。
她再抬头时,自己竟然又站在典当行门前。
门楣上四个旧字被雨水冲得发黑。
无归典当。
女人的手开始发抖。
她打开地图。
搜索,第九街。
地图转了很久。
定位点在山城老城区附近疯狂跳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东一下。
西一下。
最后,整片街区变成空白。
没有路。
没有店。
没有她脚下这条街。
她拨急救电话。
嘟。
嘟。
嘟。
终于接通。
“您好,这里是山城急救中心,请问您所在位置?”
女人像抓住救命绳。
“第九街!老城区第九街尽头,有一家无归典当行!我女儿快不行了,她之前死过七次,她现在又——”
听筒里忽然传来钟声。
当。
很远。
很沉。
接线员的声音断断续续。
“请……重复……所在位置……”
“第九街!”
“山城……没有……第九街……”
女人声音变尖。
“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街上!”
“请保持通话……请勿……”
电流声炸开。
通话断了。
女人站在雨里,浑身发冷。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
不是手机坏了。
是这条街,不让外面找到。
她抱着白芷回到店里,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二抬头。
“账街。”
女人听不懂。
“什么意思?”
“有账才进得来。”
陈二看着她怀里的白芷。
“没账的人,地图上看不见。”
女人喉咙发紧。
“那警察呢?医院呢?他们都进不来?”
陈二道:“他们要是欠账,就能。”
女人一噎。
这算什么话。
可她已经不敢骂。
白芷忽然没了动静。
女人低头,整个人都僵住。
孩子胸口没有起伏。
一下。
两下。
两息。
她尖叫刚到喉咙,陈二已经把青铜小秤放到柜台上。
“放下。”
女人手软得几乎抱不稳。
她把白芷放回旧木椅。
陈二取出黑笔,笔尖在白芷发梢轻轻一挑。
一缕细发落入秤盘。
那头发没有重量。
却在无归灯下慢慢散开。
一根变成七道灰线。
每一道都朝不同方向延伸。
有的钻进墙上当票。
有的扎进雨夜。
有的悬在半空,末端像被人剪断。
女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
“她被取走的七份未来。”
陈二盯着秤盘。
“平安,健康,学业,机遇,贵人,名声,寿数。”
女人捂住嘴。
“那还有一份呢?”
无归灯火猛地一抖。
白芷心口处浮出一条更细的灰线。
它几乎透明。
正在一点点往外抽。
陈二伸手,指尖压住秤盘边缘。
灰线顿住一瞬。
很短。
短到像一口气。
“活下去的资格。”
女人腿一软,跪在地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前七次是割未来。”
陈二看向窗外浓黑雨幕。
“这一次,是收尾。”
女人浑身发僵。
“天亮之前……”
“找不到流向,她就清零。”
陈二收回手。
灰线又开始缓慢往外抽。
白芷的呼吸恢复了。
却比刚才更轻。
像随时会被雨声盖住。
女人终于不再争了。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带你去找梁修成。”
她声音哑得吓人。
“还有白承安的遗物。承安死后,他的东西被我弟弟收进了旧房子的保险箱里。”
陈二拿起柜台上的黄铜钥匙。
“早这么说,孩子能少冷一会儿。”
女人张了张嘴,没反驳。
她已经没有力气反驳。
同一时间。
山城异常管理局,老城区监测中心。
冷白灯照得人脸发青。
一排电子屏上,城市地图密密麻麻展开。
值班员正啃半块冷面包,警报突然炸响。
滴——
滴——
红点在老城区边缘疯狂闪烁。
“林队!”
值班员一把扔下面包。
“老城区有空间波动!”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抬头。
三十岁左右,短发,黑色风衣搭在椅背上。眼下有一层淡青色,像很久没睡过整觉。
林照夜。
山城分部行动队队长。
他走到屏幕前。
“波动等级。”
“暂定C级,但数据很怪。”
值班员飞快敲键盘。
“老城区一段监控连续空白九秒。”
林照夜皱眉。
“监控坏了?”
“不是一台。”
值班员咽了咽口水。
“是周边十七台,同时缺帧。”
屏幕切换。
雨夜街口监控里,车辆正常经过,行人撑伞匆匆走过。
可画面中央有一块区域始终模糊。
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条街。
林照夜盯着那块空白。
“地图。”
值班员调出城市地理信息。
那片区域显示为老旧居民区。
可道路编号不连贯。
摄像头分布也很奇怪。
所有镜头都绕开了同一条不存在的缝。
像整座城市默认那里不该被看见。
又一条警报弹出。
医疗系统异常。
姓名:白芷。
年龄:八岁。
死亡记录生成。
撤销。
生成。
撤销。
生成。
撤销。
连续七次。
第八条记录正在载入中。
值班员脸色发白。
“林队,这孩子……系统里死了七次。”
林照夜看着屏幕。
“活人?”
“目前户籍状态,存活。”
“医院记录?”
“死亡证明有七份,但全部被自动撤销。撤销原因空白。”
林照夜的手指停在键盘边。
“关联词。”
值班员输入白芷、老城区、空间波动。
几秒后,一个尘封档案备注跳了出来。
无归。
林照夜眼神骤然变了。
值班员也愣住。
“这什么?系统里怎么还有这种民俗备注?”
林照夜没有回答。
他想起父亲失踪前留下的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里没有照片,没有录音,只有一张被火燎过的旧档案。
档案最后一行,写着两个字。
无归。
那天以后,他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林照夜伸手,关掉外部同步。
“封存数据。”
值班员一惊。
“不上报警务系统?”
“不上。”
“可是如果真有人命——”
林照夜拿起风衣。
“普通系统找不到那条街,只会打草惊蛇。”
他扣上袖口,声音冷静。
“叫一队。”
“去老城区。”
值班员脸色发紧。
“目标呢?”
林照夜盯着屏幕上那块被抹掉的空白。
“找不存在的街。”
无归典当行内。
陈二刚把黑木账本收好。
旧钟忽然响了一声。
当。
声音不大。
却让满屋灯火全都低了半寸。
女人吓得抬头。
钟面上,时针和分针仍旧死死停在十二点。
没有动。
白芷却猛地皱起眉。
她手腕上,灰白色痕迹一点点浮出。
像有人拿看不见的绳子,正在给她系上一圈新的结。
一圈。
两圈。
三圈。
陈二眼神沉下去。
女人声音发颤。
“这是什么?”
陈二把旧外套披在身上,推开门。
暴雨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芷手腕上的灰白绳痕。
“第八根。”
女人抱起白芷,脸色惨白。
陈二迈进雨里。
“走。”
“去看看,你弟弟把她最后一份未来,卖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