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账房的声音消失后,店里更冷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张黑色名片重新躺回柜台。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修成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他猛地把梁承佑往前一推。
“看见没有?”
“你不是讲规矩吗?”
“我儿子也是孩子!”
梁承佑踉跄一步,差点摔在柜台前。
他脸色发白,眼里全是惊恐。
“爸……”
梁修成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别怕,他不敢动你。”
梁承佑抬头看着父亲。
那一瞬,他第一次觉得,父亲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不像保护。
像把他推到刀口前。
许婉抱着白芷,眼神发红。
“梁修成,你拿自己儿子挡?”
梁修成吼道:“我是在救他!”
陈二看着他。
“救?”
“对!我救我姐,救我儿子,救我们梁家!”
梁修成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我有什么错?”
“白芷那点未来,放她身上能干什么?”
“给了承佑,他能上好学校,进好圈子,将来能救更多人!”
陈二点了点头。
“挺会替别人安排。”
梁修成像听见希望,急忙道:“你开价!”
“钱?”
“可以!”
“公司股份?”
“可以!”
“房子,车,人脉,资源,你要什么我都给!”
陈二垂眼。
“钱不是当物。”
梁修成脸色一僵。
陈二又道:“股份不是。”
“房子不是。”
“人脉更不是。”
梁修成呼吸急促。
“那你要什么?”
“自己还。”
梁修成怔住。
“什么?”
陈二看着他。
“白芷被拿走的未来,因你而失。”
“你自己还。”
梁修成脸色变了。
“我怎么还?”
“用你不该多出来的东西。”
梁修成咬牙。
“我这些年是凭本事赚的!”
陈二没说话。
只是把黑木账本翻开。
梁修成盯着账本,喉结滚动。
他忽然指向许婉。
“实在不行,拿她的寿命抵!”
许婉整个人僵住。
梁修成像终于想到办法,语速越来越快。
“她本来就病过,身体差,活不了几年。”
“白芷是她女儿,她替女儿还,天经地义。”
“我是梁家唯一能撑起来的人,我不能倒。”
他说完,店里静得可怕。
梁承佑呆呆看着父亲。
许婉抱着白芷,眼底最后一点亲情彻底碎了。发布页LtXsfB点¢○㎡
陈二轻轻笑了一声。
“挺好。”
梁修成以为他答应了。
“你同意了?”
“不是。”
陈二抬眼。
“你这句话,把账坐实了。”
黑木账本轰然翻页。
纸页哗啦作响。
一行行黑字浮出来。
盗用亡者资料。
骗取病中手印。
转移亲权一缕。
伪造照护授权。
典当白芷二十年未来。
换许婉病愈表象。
换梁氏公司起势。
换梁承佑贵人命。
每浮出一行,梁修成脸色就白一分。
他后退,却发现脚下影子像铁钉一样,把他钉在柜台前。
保镖想动。
动不了。
律师手里的文件无火自燃,转眼变成黑灰。
大师慌忙掏出符纸,刚念了半句,符纸反烧,火舌舔上他的胡子。
他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
陈二没看他们。
他拨动缺珠算盘。
啪。
一声响。
梁修成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银行冻结通知。
公司账户异常。
资金来源待核查。
慈善基金暂停拨付。
梁修成瞳孔猛缩。
“不可能!”
柜台前积水慢慢铺开。
水面倒映出三年来的画面。
梁修成拿着赔偿款买第一辆车。
梁修成拿着救助基金的名义拉投资。
梁修成在酒桌上笑着说,穷亲戚也有穷亲戚的用处。
那些画面像被水洗出来。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二拨第二下。
啪。
梁修成猛地弯腰,捂住胸口。
他脸上的红润迅速退去。
脖颈浮出青筋,额头冷汗滚落。
三年来被白芷健康挡掉的病痛,像一只只虫子钻回他身体。
胃痛。
心悸。
风湿。
失眠。
旧伤。
全回来了。
梁修成跪倒在地,疼得指甲抓进木板。
“停……停下!”
陈二拨第三下。
啪。
梁修成的手机又响。
合作方解约。
投资方撤资。
媒体撤稿。
学校取消梁承佑优秀学生推荐资格。
一条接一条。
全是他靠白芷机遇换来的路。
现在路塌了。
陈二拨第四下。
啪。
梁修成身上的西装忽然褪色。
昂贵布料像被水泡烂,皱成一团。
他脸上那层成功人士的光泽散尽,眼窝塌下,鬓边生出灰白。
三年暴富撑出来的体面,像一层薄皮被揭掉。
露出底下的疲态、贪相、衰气。
梁修成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仍然不认错。
“我也是为了儿子!”
“我当爹的,想让他过好日子,有错吗?”
陈二问:“白芷是谁的女儿?”
梁修成一僵。
陈二又问:“许婉是谁的姐姐?”
梁修成张了张嘴。
陈二看着他。
“你为了儿子,就能拿别人的女儿铺路。”
“那别人为了女儿,能不能拿你儿子抵命?”
梁修成说不出话。
梁承佑已经哭得没有声音。
他手腕红绳勒得发紫,胸口那条红色命线一明一暗。
“我不要了……”
他跪在地上,哭着看向陈二。
“叔叔,我不要了,我还给她。”
梁修成猛地抬头。
“闭嘴!”
陈二终于看了梁承佑一眼。
“比你爹懂事。”
梁修成脸色铁青。
陈二把青铜小秤推到柜台中央。
一端放白芷的灰白长命绳。
一端放梁承佑手腕的红绳。
梁承佑害怕地缩手。
陈二道:“疼。”
梁承佑哭着点头。
陈二又道:“但不会死。”
梁承佑怔住。
“为什么?”
“你不是欠债人。”
陈二声音很平。
“痛是归还,不是惩罚。”
梁承佑眼泪掉得更凶。
他慢慢把手放上去。
红绳一碰秤盘,立刻炸出青白火花。
梁承佑疼得惨叫。
许婉下意识抱紧白芷,却没有出声阻止。
她恨梁修成。
但她听懂了陈二的话。
孩子不该替大人还。
哪一个孩子都不该。
陈二抬手,指尖按在两条绳之间。
“归。”
青铜小秤剧烈震颤。
梁承佑身后的影子被硬生生撕开。
那一半不属于他的红色命线,被一点一点抽出。
他疼得蜷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可他的脸色没有死灰。
相反,那种虚假的红润慢慢退去。
像一个被不合身锦衣勒住的孩子,终于能喘气。
半空中,那些小纸盒开始裂开。
第一个盒子碎开。
一粒暖光飞出,落进白芷眉心。
她额角淤青慢慢淡去。
第二个盒子碎开。
她胸口的冷水声消失,呼吸顺了一点。
第三个盒子碎开。
她手指焦痕褪去。
第四个盒子碎开。
脚踝错位的阴影消散。
第五个盒子碎开。
颈侧勒痕浅了。
第六个盒子碎开。
她眼角血泪止住。
第七个盒子碎开。
白芷胸口终于起伏起来。
很轻。
却是真的。
许婉捂着嘴,泪水汹涌而下。
“芷芷……”
白芷睁开眼。
这一次,她眼里不再全是死气。
她看见那些小小光点飞回来,落在自己身体里。
像下了一场迟来的星雨。
“妈妈。”
她声音很弱。
“我是不是……能活了?”
许婉哭着点头。
“能,能活。”
陈二没有说话。
因为最大那只金色盒子,还没碎完。
它裂开一半,里面空了一块。
白芷心口仍有一道细灰线没有回体。
黑木账本自动翻页。
纸面浮出四个字。
空缺一缕。
梁修成跪在地上,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然后越笑越大。
他满脸冷汗,眼神却疯了一样亮。
“晚了。”
许婉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梁修成扶着柜台,艰难抬头。
“晚了!”
“最后一份不在我这儿!”
他笑得又怕又痛。
“我早就卖出去了。”
许婉脸色惨白。
“你还卖给谁了?”
梁修成喘着气,像抓住最后一张牌。
“那可是最值钱的一份。”
“白芷以后被看见的机会。”
“她这辈子最可能出头的那一点光。”
“我留着干什么?”
“当然卖给最需要光的人。”
陈二低头,看向黑木账本。
纸页上的墨迹翻涌。
黑色慢慢褪开,浮出一个新名字。
沈星眠。
许婉茫然。
“谁?”
梁承佑小声说:“那个大明星……”
店里的旧电视忽然自己亮起。
雪花点闪烁。
很快,画面跳到一个颁奖礼直播。
舞台灯光灿烂。
无数粉丝尖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笑容完美。
主持人激动地喊出名字。
“恭喜沈星眠,获得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
掌声雷动。
沈星眠接过奖杯,对着镜头微笑。
“谢谢大家。”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白芷心口那最后一根灰线,忽然朝电视屏幕直直绷去。
无归灯火猛地一压。
黑木账本上,沈星眠三个字下面,又浮出四个更冷的字。
良心绝当。
陈二看着电视里那个笑得耀眼的男人,慢慢合上账本。
“白芷的未来还没回完。”
他抬眼。
“有人拿去换掌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