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街的门,是梁修成亲自带人踹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暴雨还在下。
巷子尽头,旧灯昏黄。
无归典当行的木门立在雨里,门板斑驳,看着像一脚就能踹烂。
梁修成身后站着两个保镖,一个律师,还有一个穿灰袍、戴木珠的中年男人。
那人自称大师。
手里托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罗盘刚进第九街,就开始疯转。
大师脸色变了。
“梁总,这地方阴得很。”
梁修成冷冷看他。
“我花钱请你,不是听你说废话。”
大师立刻闭嘴。
梁修成抬手。
保镖上前,一脚踹向木门。
砰。
门没动。
保镖脸色却猛地一白。
他膝盖发出咔的一声,整个人跪了下去。
像这一脚踹到的不是木门。
而是一块看不见的铁碑。
梁修成眼皮跳了一下。
门内传来陈二懒散的声音。
“进门不会敲?”
梁修成咬牙,推门进去。
店里只亮着一盏灯。
陈二坐在柜台后,黑木账本摊开,缺珠算盘安静摆在一旁。
许婉抱着白芷坐在旧木椅边。
白芷脸色青白,手腕上的灰白绳痕已经勒进皮肤。
梁承佑站在梁修成身后。
他被裹着名牌外套,脸却一阵红一阵白。
手腕那根红绳烫得发亮。
他小声说:“爸,我难受。”
梁修成按住他的肩。
“忍着。”
陈二抬眼。
“孩子不舒服,还带来?”
梁修成冷笑。
“这话该我问你。”
他把一沓文件拍在柜台上。
“这是我姐的精神状态鉴定申请。”
又拍下一份。
“这是监护争议材料。”
最后,他抽出一张泛黄授权书。
“这是三年前她亲手按的临时照护授权。”
梁修成盯着许婉。
“姐,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白芷不适合继续跟着你。”
许婉气得发抖。
“你还有脸说照护?”
梁修成眼神转冷。
“没有我,你三年前就死了。”
许婉抱紧白芷。
梁修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扎人。
“你病危的时候,是我跑医院,是我办保险,是我找人救你。”
“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怀疑我?”
陈二翻都没翻那些文件。
他只问了一句。
“你知道那份授权后来被拿去签了什么吗?”
梁修成眼神闪了一下。
很快。
可无归灯火苗猛地一歪。
陈二看见了。
许婉也看见了。
她脸色彻底惨白。
“你知道。”
梁修成没有说话。
陈二轻轻敲了敲柜台。
“说。”
店里的灯低了半寸。
所有人的影子都被压在地面上。
律师额头冒汗,刚要开口。
“陈先生,根据我国法律……”
陈二看了他一眼。
“你欠账?”
律师一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
“没欠就闭嘴。”
律师脸色涨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师悄悄往后退。
下一秒,他手里的罗盘裂开。
啪。
指针断成两截。
陈二看向梁修成。
“你说。”
梁修成脸上的体面终于挂不住了。
他冷笑一声。
“知道又怎么样?”
许婉浑身一震。
“梁修成!”
“你喊什么?”
梁修成猛地转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怨毒。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你病得像个死人,白芷又小,白成远那点赔偿连药费都不够。”
“我不想办法,你能活?”
“承佑能有今天?”
许婉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拿芷芷的未来换你儿子的命?”
梁修成纠正她。
“不是命。”
他看向梁承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骄傲。
“是贵人命。”
“我儿子本来就聪明,就是身体差,没人扶。”
“白芷呢?她能有什么出息?病怏怏的,胆子小,连上台讲话都不敢。”
他指着白芷。
“她那二十年未来,放她身上就是浪费。”
许婉冲过去要打他。
保镖伸手拦住。
梁修成笑了。
“姐,别闹。”
“你现在吃的药、住的房子、白芷上的学校,哪一样不是我帮的?”
“你骂我?”
“你早该谢谢我。”
许婉眼睛通红。
“我宁愿死!”
梁修成嗤笑。
“晚了。”
白芷忽然抬起头。
她看着梁修成,声音很轻。
“舅舅,我的以后……不好吗?”
梁修成脸皮抽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
“你还小,不懂。”
白芷眼角流出血。
“可那是我的。”
店里安静了一瞬。
陈二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整间典当行都像矮了半寸。
梁修成下意识后退。
陈二从柜台下取出青铜小秤。
秤盘落在柜台中央。
咚。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心口一沉。
陈二看着梁修成。
“手放上去。”
梁修成脸色难看。
“你算什么东西,命令我?”
陈二道:“欠账的人。”
梁修成扭头。
“把他给我拖出去!”
两个保镖刚上前,柜台上的铜铃忽然响了。
叮。
清脆。
冷。
两个保镖同时僵住。
他们脚下的影子被钉在地上,像踩进了黑泥里。
梁修成的右手也动不了了。
他的影子从地上立起,托住他的手腕,一寸寸抬起,按到青铜秤盘上。
梁修成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二没有回答。
另一端,白芷手腕上那截断掉的灰白长命绳自己飘起,落入秤盘。
青铜小秤猛地一沉。
柜台咔嚓裂开一道纹。
梁修成身后,浮出一只只小盒子。
红色。
黑色。
金色。
密密麻麻,悬在半空。
每只盒子里,都有一段细小的光。
白芷看见那些盒子,眼睛睁大。
“我的……”
那些是她的平安。
健康。
学业。
机遇。
贵人。
名声。
寿数。
还有最后一只最大的金色盒子。
盒子里,一条红色命线正连接着梁承佑的心口。
梁承佑痛苦地跪倒在地。
“爸!我疼!我心口疼!”
他胸口浮出一道红线。
线很亮,却不贴合。
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硬套在骨头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陈二看向梁修成。
“偷来的贵人命,穿在他身上,不嫌硌?”
梁修成满头冷汗。
可他还在硬撑。
“我是白芷的舅舅!”
“我们是一家人!”
“我让她帮承佑,怎么了?”
陈二眼神平静。
“一家人,就能替她死?”
梁修成咬牙。
陈二继续问:“一家人,就能替她活?”
梁修成喉咙发紧。
陈二一字一句道:“一家人,就能替她把未来卖掉?”
梁修成脸上血色退尽。
陈二伸手,指尖按在青铜小秤边缘。
“孩子的未来不能当。”
这句话落下。
无归灯火猛地直起。
黑木账本哗啦翻开。
纸页上,梁修成三个字被黑墨钉死。
许婉哭着看向白芷。
白芷也看着那些小盒子。
她很虚弱。
可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她知道了。
自己不是命薄。
不是不该活。
是有人偷走了她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日子。
梁修成忽然低笑。
“不能当?”
他抬起头,眼神扭曲。
“那你现在拿回来啊!”
“你敢吗?”
“你拿回来,承佑怎么办?”
梁承佑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
“爸,我不要了,我好疼……”
梁修成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
许婉怒道:“他也是孩子!”
梁修成吼回去。
“他是我儿子!”
陈二眼神冷了。
“所以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
梁修成喘着粗气,忽然笑了。
“陈掌柜,你不是讲规矩吗?”
“好啊,按你的规矩来。”
“白芷的未来现在已经和承佑的命连在一起。”
“你要是收回去,承佑也会死。”
“你不是不让孩子代偿吗?”
“那你动手啊。”
店内的灯,忽然黑了。
不是暗。
是黑。
像有人把墨倒进灯芯里。
柜台上,那张黑账房名片自己立了起来。
黑纸无风轻颤。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名片里传出。
“陈掌柜,好久不见。”
陈二没有动。
梁修成脸上露出一丝狂喜。
“大师,是大师在说话!”
大师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脸白得像纸。
“不,不是我……”
名片里的声音轻轻笑了。
“这笔账,你收不起。”
许婉抱紧白芷。
白芷冷得牙齿打颤,却仍睁着眼。
她看着那张名片,像看见了七个梦里分走她未来的手。
陈二垂眸。
“黑账房。”
那声音温和得像在谈生意。
“孩子的未来不能当,这规矩我知道。”
“所以我没让她自己签。”
“也没让她母亲完整签。”
“你看,我很尊重无归。”
陈二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尊重到拿死人做壳。”
“死人有遗愿。”
“活人有遗憾。”
黑账房慢悠悠道:“穷人有病,亲人有情,孩子有未来,父亲有愧疚。”
“这些东西放着不用,多可惜。”
许婉怒得浑身发抖。
“畜生!”
黑账房没有理她。
它只对陈二说话。
“陈掌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收回白芷的未来,梁承佑当场没命。”
“放过这笔账,白芷天亮清零。”
名片轻轻一晃。
“两个孩子都无辜。”
“你收哪一个?”
梁修成脸上又有了底气。
他捂着发疼的手腕,笑得狰狞。
“听见了吗?”
“你不是厉害吗?”
“你收啊!”
“你敢动我儿子,许婉也不会放过你!”
许婉浑身一僵。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梁承佑。
那孩子哭得发抖。
他知道享受,却未必知道代价从哪来。
她恨梁修成。
可她也不能说,让梁承佑去死。
这才是黑账房最毒的地方。
它让无辜和无辜缠在一起。
让收债的人,一刀下去也会见血。
陈二抬手,把青铜小秤扶正。
秤盘仍在剧烈颤抖。
白芷的灰绳。
梁修成的手。
梁承佑的命线。
三者绞成一团。
陈二看着那团线,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黑账房问:“你笑什么?”
陈二道:“笑你账做得糙。”
名片停住。
梁修成脸色一变。
陈二伸手,指尖点在秤盘中央。
“无辜的账,归无辜。”
“偷账的人,归偷账的人。”
“你把两个孩子缠一起,是想让我不敢动。”
他抬眼,看向梁修成。
“可你忘了。”
“借来的绳子,也有绳头。”
梁修成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他想抽回手。
抽不动。
陈二轻轻拨了一下缺珠算盘。
啪。
那只最大的金色盒子裂开一道缝。
里面露出一张黑当票的边角。
票面上,除了白芷和梁承佑的名字,还有第三个名字。
梁修成。
陈二看着那个名字,声音平稳。
“找到了。”
黑账房第一次没笑。
陈二抬手按住那张票角。
“让孩子替你赌命。”
“梁修成,你也配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