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发布页Ltxsdz…℃〇M
乾元帝刚批复完边境军报,疲劳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福安见状连忙上前呈上一杯热茶,指尖力度轻重得宜,替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乾元帝闭目倚在椅背上,喟叹一声:“也不知道沈辞到哪了,那孩子一年到头都在外奔波,难得乞了休沐,也不留在京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福安想到那道每次见面都要清减一些的身影,心知帝王对沈辞的纵容,温声附和道:“沈大人这不也是想为陛下分忧吗,只怕此番说是游历,路途也闲不下来。若是奴才也能像沈大人这样,得陛下这般牵挂,心里不知道得感动成什么样子。”
听着福安故作醋意的语气,乾元帝笑骂道:“难不成朕平日里就苛待你了?”福安连忙笑着请罪,殿内一片融洽。乾元帝紧绷的神经刚放松一些,忽然想到与沈辞同行的两人:“李家那小子巴巴地跟过去,你说莫不是对那个丫头有意思吧?”
福安以为乾元帝说的是杨希,一时会错了意:“看着不像,奴才没听说说过李家与杨家有结亲的意向。”
乾元帝睁开眼,无奈拍开福安的手:“朕说的是沈辞那丫头!”听见这话福安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到底没敢反驳陛下的话,斟酌着开口:“沈大人风姿卓绝,只是她现在的身份......平日倒没听说过李大人有断袖之癖,想来应当只是敬重沈大人的才干风骨罢了。”
“是朕糊涂了,倒是一时没想起来那丫头现在扮作男儿模样了。发布页Ltxsdz…℃〇M”
“陛下也是关心则乱。”
一内侍躬身请示,入内呈上一封密奏:“陛下,嘉禾县沈大人加急传回的信件。”
乾元帝转头向福安打趣道:“你瞧,人就是禁不得念叨,说什么就来什么。”话虽那么说,却也知道沈辞的密信不会是单纯问安这种小事,正色拆来信纸阅览。
目光一行行扫过,原本松弛的眉眼一寸寸覆上寒霜。乡绅暗储巨资,毒田害民,私通皇子,卖官鬻爵......桩桩件件赫然出现在信纸上。
最后萧沉渊以帝王口吻批复的信笺飘落下来,在一案的奏疏中间显得荒唐又刺眼,赤裸裸地昭示着一场僭越幻梦。
乾元帝狭长的眼眸翻涌着嗜杀的戾气,这些年放任这些儿子们制衡争储,却没想到养出这么一个心比天高,智比蝼蚁的蠢货。
往日觉得老四只是资质平庸了一些,到底不会缺了皇子该有的气度。却没想到他竟昏聩至此,甘愿陪着一介神智半昏的乡绅,演这出荒诞的君臣戏码。他将信纸丢在地上,转头看向福安:“莫不是朕真的老了,老得让朕的儿子,朝野宵小,都觉得大靖的江山是他们唾手可得之物?”
福安哪敢回话,跪在地上脊背湿成一片,天家父子的龃龉哪轮得到他这个外人宦官来评判。心中暗自叫苦,沈大人也真是的,明知道咱们陛下不是什么好性人,偏生写信还这般不留情面,可苦了他这个近身伺候的,直面圣怒。
乾元帝倒也没指望能从福安口中得到答案,气得胸口发闷,站起身原地踱步。明知道沈辞与萧沉渊不和,她这般作为就是想彻底将老四打入泥泞,断了他夺嫡之路。
可老四结党营私是真,借助乡绅敛财也是真,觊觎皇位更是事实。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传朕口谕,即日起四皇子萧沉渊禁足皇子府,彻查陆家这些年馈赠的银钱流向!朕倒是要看看,他这些年背着朕,究竟还做了多少龌龊勾当。”
“另外,周贵妃感念亡母,于长秋宫闭门为亡母抄经百卷。孝心可嘉,赏赐佛经一套,叮嘱她安心抄经,无需过问宫外诸事。”
便是福安也因乾元帝对沈辞的信任感到心惊,沈大人不过是传了一封密信,附件也只有一封来往书信。未经三司核查,陛下直接认定了四皇子的罪,就连看似与此案无关的周贵妃也受了敲打。
往日只知镇抚司权势滔天,一时分不清陛下信的是沈辞身后的镇抚司,还是沈辞这个人了。福安赶紧压下思绪,不论如何作为内侍,他只需要知道如何伺候好陛下。其他的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等内侍领旨退下,御书房内重归寂静。盛怒之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心。乾元帝颓然地坐回椅子,脊背微微佝偻:“福安,莫不是朕的教养出了问题吗?”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萧瑟:“朕痛心的不是他生出争储的野心,而是身居天家,真有问鼎之心,便是拉起队伍真刀真枪地与兄弟们争上一场。或是有本事打到殿前逼宫,尚能让人高看他一眼。可你瞧瞧他都做了些什么,只会躲在暗处蝇营狗苟。”乾元帝指着御案上的信纸,难忍地别开眼睛:“这般上不得台面,简直不堪入目!”
福安打起精神谨慎回话:“陛下万万不可自责伤身,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皇子的天资心性,终究是个人造化。虽然四皇子处事有些失了分寸,可其他皇子依旧是人中龙凤。更何况,沈大人不也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吗,哪能怪在您身上?”
福安巧妙地将乾元帝当年看出沈辞之能,暗中将其引进朝堂之事,偷换为他的教养之功。
乾元帝眉头微展,指尖虚点这个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老家伙:“就你油嘴滑舌,专捡起好听的话哄朕开心。”
心情终究是好了些:“传信给沈辞,准她所请。陆伯恩的私产,一成用于治理河东西两村毒田,余下尽数封存入库。”
说完重新拾起沈辞的密信,看着她刻意模仿陆伯恩所写的行文格式,低声笑骂:“这臭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朕都敢顺势气上一气,真是半点也不让人省心。”
听出帝王语气回暖,福安微微松了紧绷的心神:“沈大人这是知道陛下是明君,便是行事出格了一些,您也不会因此降罪于她。”
乾元帝被哄得龙颜大悦,指尖轻点信纸上落款处的沈辞二字:“这孩子性子刚直,做事爱行险招。让派去传信的人给她叮嘱一句,孤身在外多顾及些自身安危,莫要事事出头,冲得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