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内的郎中给李凌姝把脉后确认她无大碍。发布页Ltxsdz…℃〇M
李凌姝体内被抓时吸入的那些迷药早已代谢出去,身上唯一的伤口只是她自己用绒花的簪子刺破的皮外伤。
郎中尽职尽责地帮李凌姝处理包扎手上刺破的皮外伤伤口,江珩拦下郎中,包扎这件事他要亲力亲为。
郎中留下工具箱识趣地退出去,房间内只剩两人。
江珩取来药箱,半跪在床榻旁边,小心翼翼地托起李凌姝受伤的那只手掌。
掌心处被绒花簪子刺破出好几个明显的细碎伤口,伤口的边缘处已经开始结痂。
江珩指尖伸进药罐,轻轻蘸取药膏,细致耐心地沿着伤口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猪油状的药膏在伤口处轻轻化开。
李凌姝的皮肤状态接近透明,江珩手上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就好像一不小心会弄碎这只易碎的娃娃一般,“还疼吗?”
李凌姝摇头,目光落在江珩那般小心翼翼的眉眼上,“没事的,早就已经不疼了。”
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江珩温热的指尖化开这股清凉。舒舒服服的劲如同寒地冻天的时候围着火炉烤暖,从掌心蔓延到心间。
李凌姝不由得圈起了手指。
江珩握住李凌姝的手指,两人的温度交汇,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沙哑,“再忍耐一下,一会就好了。”
一瞬间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李凌姝见江珩如同古井一般深幽的瞳孔蔓延出她从未见过的那么多的情绪。
她可以理解成那是疼惜,那是后怕吗?!
这些是对他独有的情绪吗?!那些情绪像燎原之火几乎要从瞳孔中蔓延出来。
药膏在手掌心完全化开,江珩取出囊中药箱中干净的纱布。一圈接着一圈,轻轻地将纱布裹在李凌姝手掌上,江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到李凌姝纤细手腕上微微凸起的骨头,李凌姝就觉得身体一阵颤栗,骨头发酥。
一种黏腻的氛围在二人之间不断蔓延。
狭窄的空间内,两个人无比近的距离,似乎一切都是那般天时地利人和。
“阿姝…”江珩喉结滚动,情动地喊着李凌姝的名字。
他微微抬眼,四目相对,火花在目光中流转,“其实我…”
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属下惊鸿,看护不力,今日特来向少城主请罪。”
初冬的寒风将卧房的窗子吹开一条缝隙,李凌姝刚好能透过这条缝隙看见跪在门外的惊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惊鸿身上背着一根布满凸起干枯刺尖的藤条,似乎是在效仿古人负荆请罪。
李凌姝摇头,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她被抓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也算受尽了她从未遭受过的苦楚。但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怪过惊鸿。李凌姝不认为是惊鸿看护不力才让她面对那般苦难,真正该怪罪的是那些在暗处为非作歹的人。
还不等李凌姝对惊鸿做出反应,这时驿馆内的小厮也在廊下通报起来,“县令大人门外有位自称是临江酒楼的老板的女子前来找您,说是要跟着您一起到衙门接回曾经在她那里工作的舞姬。她说顺便还带了点点心,给少城主和她压压惊。”
江珩话还没说完,被人打断,脸上挂上不愿。他的脸虽然朝向窗外的方向,可他的手却紧紧握着李凌姝的手,不愿意松开。
李凌姝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掌轻轻覆上江珩紧握着她小手的大手,“大人,衙门的案子要紧,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大碍,你先同淮娘去处理衙门那面被营救回来的舞姬的事情吧,惊鸿这边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的心中肯定是有心结的,让我单独跟她说几句。”
江珩深深地看李凌姝一眼,目光中藏着他想说的千言万语,藏着他急切想在这氛围内说出口的话。可最终在现实环境的压迫下化作一声叹息,“好。”
江珩在旁边给李凌姝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热茶塞在她的手中,“先喝一些清茶,润润喉,我已经让艺馆的小厨房给你做了清淡的热粥。等下他们端过来时,让惊鸿服侍你用一些。”
“好了,知道了。”李凌姝的声音也带着无尽的撒娇。
男人一旦动了情,就会激发他体内的父爱潜质。男人会将他心爱的女人当成孩子一样对待,事无巨细地处理好他遇到的所有麻烦,事无巨细地帮他想好所有的事情,在他之前为他遮挡风雨。
江珩是忍不住交代了几句,才走到门边拉开门离开。
他路过庭院时看见惊鸿身上正背着几根金条,跪坐在门前,额头抵着地面,一下一下地磕着头。苏小棠也在,她想拦着又想不到用什么样的身份拦着,只能半蹲半跪地陪伴在惊鸿身侧,在门口陪着她。
淮娘没有城主的应允,很难在小厮没有通报的前提下进入到驿馆之内。此刻她正拎着食盒站在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欣喜,见江珩出来,抬起一只手臂微微挥手。
江珩对淮娘点头示意,随后顿在惊鸿身侧,“少城主让你摘了身上这些碍眼的荆条,进到房内,她有些话要和你讲。”
苏小棠听见这话,才仿佛找到了立场。她赶忙来到惊鸿身侧,帮她解掉这些扎得人肉疼的荆条,“惊鸿姐姐,少城主都放话了,你赶紧把这些东西脱下来吧。”
惊鸿没有反抗,任由苏小棠摘下她后背上的荆条,慢慢地直起身,走进李凌姝的卧房内。
房内,李凌姝捧着江珩留下的那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惊鸿进屋后便又跪了下去,脊背绷得笔直,额上还沾着院中青石的碎屑。
“少城主,属下失职,属下有罪,还请少城主责罚。”
“惊鸿,起来吧。”李凌姝叹息,拍了拍床榻边缘的位置,“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生来随性,你这样拘谨地跪在地上,让我怎能好好和你说说话呢。”
“过来坐吧,就像平日里的一样。”
“可确实是属下的错,若不是属下没有看护好少城主,少城主也不会被那些人给掳走,平白遭罪。”
李凌姝板了张脸,“你起来,你若不起来,我才真的不原谅你了。”
惊鸿嘴唇颤动,眼里有泪光,一边嘟囔着“是我没用”,一边还是听命地坐在李凌姝身边。她的臀部只是微微搭在床榻的边缘,不敢用力,似是做好了随时跪回地面上的准备。
“惊鸿,这件事我不怪你,我甚至还想谢谢这次经历,我甚至有些感谢这次经历。”李凌姝神情恳切,“惊鸿,我也不是个孩子,人总是要长大的啊。”
惊鸿不理解李凌姝在说什么,她怔怔地望着她。
“你看我的手掌。手掌虽然受伤了,但这次心没有受伤。遇到那种独自被关在小黑屋的情况,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哭,会喊,会求救的女孩了,惊鸿,这一次是我自己从那般地狱中爬上来的,虽然狼狈,虽然害怕。但是我靠自己熬过了在山洞的那一天一夜,熬过了童年时的那一天一夜。”
“我不再会为那件事情恐惧了,杀不死我的终将会使我更加强大。若不是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若不是经历这些,或许我可能一辈子没办法走出童年时那几个,表哥带给我的创伤,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也可以平静地说出那时候的事情。人生就是在进步啊,看到我的成长,阿娘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惊鸿,这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指望被人共情救赎,本身就是一场奢望,学会自渡,才能寻到此生真正的安宁解法。
惊鸿看到李凌姝脸上的释然,真的觉得她一直呵护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了。
惊鸿反手握住了李凌姝被热茶温得暖暖的手,眼角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少城主…”
“好了。哭了,我们一向最坚强,最厉害的女侍卫惊鸿怎么也开始掉小珍珠了呢。”李凌姝轻轻拍着惊鸿的手背,一下一下力道轻柔,不断安抚。
“我们就不要再纠结这件事情了,这件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还有一件真正的事情要交代给你。”李凌姝神情带上几分严肃。
惊鸿浑身一震,眼中的痛苦和迷茫渐渐被清明和专业取代。
没错,她不能一直在这里钻牛角尖,她要和少城主一起面临更大的挑战,去做更多艰险的事情。
李凌姝见惊鸿已然恢复,也恢复了往日的振作。她松开惊鸿的手,扶她到身后的软榻上坐好养足力气,而后惊鸿将自己在那山洞中遇到的与长姐有关的事,事无巨细地讲述给李凌姝听。
“少城主,你的意思是是外邦的人绑架了原来的少城主吗?”惊鸿再次震惊,今日内她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眯起来过。
李凌姝点头后又摇头,她也不确定。
惊鸿明白其中的利害,“这是不是儿戏,得赶紧报之城主。”
李凌姝点头,“没错,我也正有此意,我一会将修书一封。你立刻回到主城,把这封书信亲自交到阿娘手上,我才能放心。”
“可…”惊鸿是担心李凌姝的安危。
“没事,放心吧,这里还有这么多护卫,而且还有县令大人呢,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监视南府内除了你,我再也无法相信别人,这件事我只能交由你去办。”
惊鸿想了半天,最终重重地点头,“是,少城主,属下一定完成您交代的这件任务!”
说罢,李凌姝让惊鸿起身,拿起桌上的毛笔蘸取墨水,仔细地写着这段时间的经历,最后将墨迹吹干,封入到特制的铜管之中,又以火漆密封,盖上自己随身的小印。
“这件事关乎长姐的安危,甚至可能关乎临渊城的社稷,一切就拜托给你了惊鸿。”
惊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封了火漆的铜管,把这铜管紧紧护在胸前,“少城主,属下以性命担保,必将此信亲手交到城主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