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姝和江珩也回到他们的椒兰房。发布页LtXsfB点¢○㎡
回到椒兰房,屋里不知何时已经被店里的人在壁炉中生上了炭火,银丝碳噼啪烧得正旺,将雪夜的寒气隔绝在外。
江珩脱下沾染尸体气息的外衣,将它扔到房门外去。李凌姝嗅觉灵敏,别让尸臭味熏到了李凌姝。
“嘶…”江珩的动作幅度太大,乍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李凌姝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江珩身边。
李凌姝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江珩后背单薄的月白色里衣处果然洇开一小片“梅花”印记。
“还说没事,这不还是牵扯到了伤口吗,我就不该信你的,一遇到案子你就全然不顾了。”李凌姝语气里掺了急切的责怪,不由分说把男人拉过来,让他坐下,“我看看。”
江珩很受用这份关心,十分配合地脱下最后一层里衣,露出精壮的后背。
伤口崩开确实没感到疼痛,里衣脱下带动粘连的皮肉,江珩不由得又倒吸一口冷气。
李凌姝无比庆幸,还好出发时她特意问郎中要了药箱,不顾江珩反对硬塞进马车,眼下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在他的身后蹲下,看清后背后腰处结痂的伤口从中间裂开来,裂口如同丝状,血珠从崩裂的丝状伤口处渗出。
还好,不算严重,但李凌姝的心还是跟着揪了一下。
“忍一忍。”李凌姝的声音很低,她用蘸了温泉水的干净帕子先将江珩伤口处渗出的干涸血迹擦拭干净。
这一过程,李凌姝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江珩腰侧的软肉。江珩肌肉顿时紧绷住,克制她给他带来的欲望。
李凌姝却理解成江珩的伤口隐隐作痛,还是不免嗔怪,“这里是秀山县不是江县令大人所管辖的青溪县,就算要帮忙办案,也得先顾着自己啊,你要是在秀山县出了事,那咱们青溪县的老百姓怎么办啊?无论做什么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李凌姝一边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一边絮絮叨叨没完。
江珩一点不觉得烦,他的嘴角挂着笑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好,遵命,少城主大人。”
李凌姝没有再接话,涂好药膏,将干净的纱布重新一圈圈绕上江珩的腰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李凌姝的鼻尖萦绕的全是江珩身上泡了汤泉后淡淡的硫磺味和药膏的清苦气息。
纱布缠绕腰腹,李凌姝难免会用纤细的手臂环绕穿过江珩的身体。江珩配合地抬起手,此刻,窗外继续落雪,淡淡的,无声,他们二人在雪夜靠着壁炉温暖的火焰依偎着,仿佛在完成汤泉中未完成的那个拥抱。
李凌姝系好纱布,弄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轻轻拍了拍江珩薄薄的腹肌,心满意足,退后半步,将剩余的干净纱布和药膏都归置到药箱当中。
江珩虽然满口答应,但李凌姝自认为她还是了解江珩的,下次遇到事情肯定还是不经过反应先冲过去,难保以后不会用到这些东西,还是收好比较好。
空气中的氛围凝滞,李凌姝主动开口,“看得出来,那个李小狗的案子肯定不是意外,只是不知道凶手是谁,这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把尸体毁坏成这副模样。”
“也说不准,或许李小狗也和贾三一样是不小心失足掉到这座枯井当中。”江珩低头看着纱布,细长的可爱蝴蝶结,轻轻拨弄着蝴蝶结,然后纱布上下摇晃,仿佛他正在轻轻捏着李凌姝在大雪中被冻得微粉的鼻尖,“李小狗就没有贾三那么好运气,没能在深夜呼叫时被人听见救出来,就这样活活被困在枯井当中,饿死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枯井中觅食的老鼠循着他尸体的气息,把他的尸体当成食物,在他死后将尸体啃食成这副难以辨认的模样。”
“不会吧,我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一段血腥的故事。”李凌姝并不认同这是场意外,他觉得肯定是一桩命案,“汤泉客栈旁边的旧庄园已经荒废好久了,那贾欣是想要克扣一些银钱,事出有因才到这荒废庄园掉到枯井里面的。不然这里这么偏僻,贾欣怎么可能到这里去呢?我猜正是因为有人觉得这里偏僻,将他杀害后把他扔到这枯井里面的。我就觉得这李小狗不是什么好人。”
江珩觉得李凌姝的分析也有几分道理,女人的直觉也是不可忽视的,他套上一件干净的领衣,恢复了几分平日里该有的冷静,“你说的也不错,不过这桩案子究竟如何定性,还要看秀山县衙门那面,看仵作最终的验尸结果是如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线索,讨论着可能。炭火暖烘烘的,熏着两人,眼皮渐渐有些沉重。
外面更漏声隐约传来,李凌姝捂着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珩说完这番话,又体贴地说道,“出了这档子事,夜深了,你应该也受了惊,早些歇息吧。”
一说出口,两个人几乎同时看见房间中央内仅有的一张宽大柔软的床榻。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讨论案情时,那股自然流畅的氛围消失无踪,一种无声的尴尬,混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悄然蔓延。
江珩自然是要将这唯一的床榻让给李凌姝的,他的目光在房间四处搜寻,看哪个地方适合打个地铺。
李凌姝读出了男人的意图,又觉得他身后有伤,现在打地铺无异于是让伤口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李凌姝先来到床榻旁,耳根有些发热,“那个…”
“这张床榻也是足够大的,我觉得我睡相也尚可,要不我们画一条楚河汉界?”李凌姝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窗台中间的长枕,用这条长枕将整张床一分为二。
江珩看着李凌姝脸颊微红,娇俏可爱的模样,压下心中的波澜。
睡相尚可吗?
他好像记得某些人神志不清的时候,爬上了他的床榻,像个八爪鱼一样盘着他的样子。
“好,都依你。”江珩不想再为这事争辩,夜深了,两个人都累了,确实该早些歇息。
江珩灭了房间内所有的蜡烛,只留着墙角的一盏小灯和壁炉里燃烧的炭火泛着昏昏沉沉的暖黄色光。
两人各自在床上的一边躺下,中间隔着那条长长的枕头。被子和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屋内的气氛渐渐升温。
雪夜,壁炉,同榻而眠,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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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李凌姝和江珩还沉浸在美梦中,竹香居的静谧被一阵刺耳的争吵声撕裂。
李凌姝先醒过来,蹙眉听着外头越来越高的嗓门。
江珩在她身侧动了动后,也睁开了眼。
一夜间,两人中间那条长枕不知何时已被挤到床脚,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而她枕着他未受伤的那侧臂弯,窝在江珩的怀抱中寻求冬日火焰燃尽后的温暖。
这姿势让李凌姝耳根一烫,想动又不敢动了。
“……汤达!你个没良心的,老子养大的闺女给了你,现在老子有难,你就眼睁睁看着?!”
吵醒众人清梦的是一个男声,嘶哑,老迈还带着市井气的蛮横。
“我说岳丈大人,您是把女儿嫁给我不假,可是我上个月刚刚给您拿走了二十两雪花纹银,您说这是最后一次,这才几天你又回来管我要钱。就算是亲爹,也没有这么管亲儿子要钱的说法呀。”汤掌柜瞥着杨峰那光秃秃的早已没了一根手指的左手声音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原本他这岳父大人在秀山县,也算得上是清白人家。他开了一间医馆,靠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为生,可不知怎的,后来就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拉着他去赌场赌个不停,从此染上了毒赌瘾,再也戒不掉。
原本的医馆早已荒废,家里的钱也都被他输干净了,还不上那些赌债,三番五次被主管的那些人切掉了手指,以儆效尤。好好的日子就过成了这副样子,他的娘子被他给活活气死了。女儿杨柳差点就被他给卖出去换成银钱去赌坊赌博,最后蒙对方所救,得救之后杨柳便和对方结成连理。杨柳出落得漂亮,汤达对她也是全心全意的好。
爱屋及乌之下,汤达一开始对他这个老丈人也是百般容忍。张达坡有一些积蓄,他的老丈人一开始管他要钱,他也是给。到后来就要个三五次给一次,到现在他的老丈人越来越贪婪,他也就不愿意再拿钱了。
梁峰听见汤达不愿意给钱,早就因营养不良发黄的面色变得铁青,浑浊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长期泡在赌房里面,昼夜颠倒,被掏空了身子。
“你到底给不给我?你是要看着我被那些追债的人活活砍死,你就满意了吗?”梁峰的情绪激动,甚至还有些癫狂。
“我说岳丈大人,您看看现在才什么时辰,您就来我这客栈里闹。我是要靠着客栈过生活的,你要是在这里喧哗惊扰了下榻入住的客人,把这些客人都吓跑了,我赚不到钱,你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汤达的声音除了无奈,还染上了一丝克制的愤怒。
“客人,老子管你什么客人。”杨峰立即啐了一口老痰,唾沫星子差点崩到汤达的脸上,“你要是怕惊扰了这些客人,怕影响你这店里好不容易起来的生意,你就应该乖乖地把钱给我拿出来,你放心,我拿了钱就走。绝对不在这里继续吵闹,影响你店里的生意。”
“岳丈大人,小婿在这里开一间客栈做的也是小本营生。日日都这样给您拿银钱,实在是拿不起,要不您过几日再来吧?”汤达若不是杨峰的女婿,他早就让店里的小厮用棍棒把这无赖给赶出去了,可他太爱自己的娘子了,为了杨柳,他还是愿意给无赖杨峰几分薄面,继续压抑着胸口的怒火。
“而且您就算不怕吵到院子里面的客人,你也总该为柳娘考虑考虑。你应该是知道的,柳娘从小身子骨弱,受不得惊吓,您在这里惊吓了客人不要紧,要是吓到了柳娘让她旧疾复发,难道您作为父亲就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杨峰听到柳娘的名字,眸中一闪而过一丝狡诈的精光,“我不同,你说我要跟我亲闺女说,她总不能看着她爹被人给活活砍死吧。”
“柳娘你出来,柳娘你出来,你爹快要被人弄死了,你这杀千刀的相公不救你爹,你快出来管一管啊。”
杨峰也知道打蛇打七寸,汤达今天应该是铁了心的不想给他钱,但他又知道汤达对他这个女儿爱护得像爱护眼珠子一样,只要他女儿开口,汤达就算再不愿意,今天也得乖乖的把钱给交出来。
“爹,你别闹了。”
一声虚弱、带着清脆的女声从他的身后慢慢传来。正厅和后面隔间的门被拉开一条小小的细缝,露出一张苍白秀美的脸。
这人正是店小二口中那位闭月羞花的掌柜娘子杨柳。
应该是刚刚起身,身上还穿着素色的寝衣,匆匆的在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袄子。乌发挽梳,就这样垂在袄子上,看起来颇有几分病美人西施的美感。
“爹,你若是去赌,今天这笔钱注定是不能给你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你别再逼我的相公了,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客栈的掌柜的手里也没有多余的余钱了。”
“什么没有余钱了?老子听人说他每个月给寺庙烧的香火钱都不止给老子的这些钱了,他宁可把那些钱打水漂,烧成那些没用的黄纸,难道就不能把那些钱拿来孝敬我这个岳丈大人吗?”
“相公,不用跟他过多言语了,直接报官吧。”柳娘知道汤达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没和杨峰撕破脸皮的。可柳娘知道,杨柳早就和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了什么父女之情,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才勉强维持着体面,既然他在这里闹,那就交给官府处置吧。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就算是杨峰告到官府,也没有能让出嫁的女儿继续给她养老的这种说法。更何况他是拿这些钱到赌坊去赌呢?!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杨峰伸出唯一一只好手,用食指指着他们,“你们一个个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啊。就你那副身子,你倒不如把你吃药的那些钱省下来给老子,让老子到赌场去翻本。就你这副破身子,吃多少药也是白搭,就是一副早死的命。要是老子赢了钱,赢了十倍百倍的钱,说不定还能求一些灵丹妙药,治一治你这副从小就坏了的身子。”
“岳丈!”汤达实在是忍无可忍,额上的青筋暴起,声音突然拔高,想要叫来身边的伙计拿棍子把他赶出去。
汤达可以接受杨峰一次又一次的上门无厘头的索要,但他绝对不能接受有任何人伤害他的娘子。
杨峰噤了声,知道他刚才的情绪过于激动,要不到钱的时候,有些话说得过重了。
“娘,你就算不在乎爹了,难道不在乎从小养你到大的娘亲了吗?你今天若是不给我钱的话,你信不信我就把你娘迁坟另卖去其他的地方,让你这辈子也看不到你娘。”杨峰知道汤达的七寸是杨柳,也知道杨柳的七寸是她死了的娘。
杨柳从门后走出来,勉强扶着前台的桌子才能站稳身子。
“好,给你。”杨柳的脸色更加苍白几分,她强撑着身子走到柜台后面,把柜台里面零零散散的银子全部包起来,扔到杨峰的面前。
“拿了钱就赶紧滚,这已经是柜台里面所有的钱了。”杨柳几乎要倒在地上,有人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子。
杨峰才不在乎女儿的身体怎么样,他赶紧捡起地面上的钱,掂量着重量。这里面有散碎的银子,也有一些碎铜板,估摸着应该能有个十余两的银子,虽然不算多,但也够他在赌场里面挥霍一阵了。
杨峰捡起钱袋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杨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汤达看着他一脸心疼,搀扶着他回到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