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林家小院
六月十一,卯时刚过。发布页Ltxsdz…℃〇M
清水村码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河水轻轻拍着岸边的卵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清水村林家码头
林清舟背着褡裢,站在码头边上,脚边的青石板上放着他的小包袱。
逢春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周桂香塞的干粮包,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
远处传来桨声,一条船从河湾拐角处缓缓摇了过来。
船头上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正是李大山和李大河。
如今航线跑顺了,他们家一趟也就出两个人跑船。
船靠了岸,李大山跳下来,主动打招呼,
东家,今儿回来了?
林清舟了一声,接着开口,
今日把我捎上,我要去白沙镇。
李大山和李大河同时愣了一下。
东家要去白沙镇?
李大山眨了眨眼,
可是有什么急事?
林清舟语气平平的,
去买院子。
买院子?
李大河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东家,你是说....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
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话,还记得吧?
李大山和李大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之前林清舟确实说过,等河湾镇这边的路子跑顺了,会在其他镇子上也开分行,
到时候他们这些跟着干的老船户,好好认字,学算账,以后分行的掌柜就从他们里面选。
可这话说了之后,两人心里虽然记着,却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发布页Ltxsdz…℃〇M
林家捎带行才刚起色没多久,河湾镇这边都还在摸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往外面铺?
他们心里盘算着,怎么着也得明年,后年吧。
结果,
这才多久?东家就要去白沙镇买院子了?
李大山喉咙动了动,攥了攥手里的缆绳,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一种紧迫感猛地涌上来。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激动在胸口翻腾。
东家说到做到。
他真的来了。
他真的要去白沙镇买院子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用不了多久,他们白沙镇就有了林家的捎带行?
他们这些跟着干的人,真的有机会当上掌柜?
李大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东家,
他压着声音里的激动,认真地说,
我哥俩一定把你平平安安送到白沙镇。
李大山也连忙点头,
对对,你放心坐,船稳得很。
林清舟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岸上喊了一声,
逢春,过来。
逢春提着包袱走过来。
林清舟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逢春,
你跟着清流和张大海回青浦县,看好院子,等我回来。
逢春接过钥匙,认真地应了一声,
东家放心。
这边林清流和张大海上了船,逢春跟在他们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林清舟。
林清舟已经站在兴顺号的船头,目光投向河面远方,薄雾中看不清表情。
李大山和李大河解了缆绳,船篙一点,兴顺号缓缓离岸了。
林清流和张大海带着逢春往青浦县方向走。
到了青浦县码头,逢春和林清流,张大海道了别,独自提着包袱往青云巷走。
青云巷深处,林家的院子安安静静的。
他从怀里摸出钥匙,开了那把铜锁,推开院门。
一晚没来,院子里没什么变化。
天井里的青石板被昨夜的露水打得湿漉漉的,井台边凝着一层水珠。
逢春关好院门,把包袱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大黑骡。
骡马厩里,大黑骡听见脚步声,打了个响鼻,脑袋从栏木间探出来。
逢春走过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门,
饿了吧?
骡子哼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肩膀。
逢春挽起袖子,进了厩里。
一天没人来清理,地上积了一层新鲜的粪便,草料槽里还剩着半把干草,水槽里的水也浑了。
他不嫌臭,拿起墙角的铁锹,一铲一铲地把粪尿清理干净,倒进后院角落的粪坑里。
又从井里打上来两桶清水,把地面冲了一遍。
水顺着石缝流走,厩里顿时清爽了不少。
槽里的陈草倒掉,换上新鲜的干草。
他又从草料垛上抱了一捆来,解开草绳,把草料抖松了铺进槽里。
大黑骡立刻埋头吃起来,嚼得咔嚓咔嚓响。
逢春又去擦车板,昨日五叔去收货,车板上沾了些泥点子。
他拎着一块湿布,蹲在地上,把车板一块一块地擦干净,缝隙里的泥也用手指抠出来。
擦完了,把车板靠在墙上晾干。
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进了堂屋,拿扫帚把地上的灰扫了一遍,又用湿抹布把八仙桌和竹柜擦了擦。
东家的那间卧房他也进去收拾了,铺盖叠整齐,窗台上的灰尘抹掉,地上的炭盆倒了倒灰,换上新的木炭。
忙活完一圈,他端了一盆水,在院子里洗了把脸。
水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搬了个小竹凳,坐在堂屋门槛上,端着碗凉茶慢慢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大黑骡在厩里嚼草,老槐树上的槐花都谢的差不多了,被风吹落了两瓣,飘在青石板上。
日头晒着,暖烘烘的,连风都是懒洋洋的。
逢春抬头看天,六月的天空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啊。
一个人守着院子,虽然空荡荡的,但起码安心。
在这里没有任何危险,没有人管着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东家给了他信任,让他看家,他就能把家看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个小钱袋,里面装着几百个铜板,都是东家给他的,
让他买菜,添置东西,日常开销用的。
他兜里揣着这些钱,心里就踏实。
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从前在楼里的时候,哪想过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他端着茶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青云巷林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