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了院子,张小兰这才看清了全景。发布页LtXsfB点¢○㎡
三间青砖屋,坐北朝南,墙皮倒还算齐整,只是年深日久,失于修葺,墙根处生了青苔,缝隙里钻出几丛野草。
屋顶盖的是灰瓦,有几片碎了,拿破瓦片补着,歪歪斜斜的。
院子是泥地,踩上去硬实得很,干得裂出几道口子。
正当中一棵老柿子树,树干粗粝,枝丫伸展,叶子绿得发暗,枝头上挂着几颗青柿子,如豆大一般,还远没到能吃的时候。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无井,无猪圈,无鸡窝,连个像样的柴棚都无,墙角堆着几块散砖,也不知是哪个旧主留下的。
院子倒还算方正,只是空荡得很,风一吹,柿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显得格外冷清。
沈雁绕着三间屋子走了一圈,东敲西击,推了推窗,窗户纸破了两处,拿旧纸糊着。
她回头问,
无井?
熊尚强点头,
无有,去巷口公井打水,走过去也就半盏茶的工夫。
厢房呢?
无厢房,就这三间。
茅房在何处?
院门外头左手边,公用的。
沈雁脸一板,发作了,
你看看这墙根,青苔都长成这样了,回头一下雨,水一泡,指不定往屋里渗不渗,
这窗户纸破得如筛子一般,冬天风灌进来,人不得冻死?
还有这屋顶,碎了好几片瓦,下雨漏不漏?十五两?太贵了!
熊尚强苦着脸,
大娘,这可是青砖屋,不是土坯的,你看看这砖,实落落的!
那柿子树也是正经果树,秋天结了柿子,一棵树能收几十斤,抵得上半亩地的出产!
沈雁斜他一眼,
柿子能当银子使?
能啊,拿去街上卖...
十三两!
沈雁一抹就是二两。发布页Ltxsdz…℃〇M
熊尚强差点跳起来,
大娘!十三两我连本钱都回不来!你让我十三两出?我喝西北风去啊?
十四两!
不行不行,十四两我也亏...
十四两五!
大娘,真不行...
十四两八!
沈雁咬死这个数,
多一钱没有,你爱卖不卖,不卖我上别家问去。
熊尚强拿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里盘算,
十四两八,他收来十四两五,赚三钱银子,
确实没多少油水,可这院子搁手里也是个死物,不如出了回些本钱。
本想卖李掌柜一个好,要了个实价,可他这老娘太厉害,哎...
十四两八...行吧,但得现银交收。
沈雁一拍大腿,
成!现银就现银!
她从怀里掏出户帖,又数了银子,十四两八,一个子儿不少交到熊尚强手里。
熊尚强接过银子,苦笑一声,把钥匙递过去。
大娘,往后这院子就是你的了,里头的东西随便用,那柿子树今年秋天就能结柿子。
沈雁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到底没再说什么。
当下两人去镇衙过户。
到了县衙户房,书吏接过契约看了一遍,又核对了沈雁的户帖,提笔在簿册上登记,末了伸手,
过割使费,二百文。
沈雁当时没吭声,从荷包里摸出二百文交了,落了李大河的名字。
可一出县衙大门,她那张嘴就关不住了,
熊掌柜!你事先怎么不跟我说过户还要交钱?!
二百文呢!你这人做生意怎么不把话说周全了?
熊尚强一脸冤枉,
大娘,过户交使费是规矩,哪回过户不交钱?我又不是衙门的,我哪能替他们收钱?
李大河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娘,爹每次去镇衙办事不也得交钱?这过户这么大的事,肯定也要交使费。
沈雁瞪了他一眼,
我说一句你顶一句,老娘刚给你买了院子,你倒是替谁说话呢?
李大河低下头,不吭声了。
熊尚强也不想多纠缠,拱了拱手,脸上赔着笑,
大娘,户也过了,契约你也拿着了,院门钥匙也交给你了,
那我就不多留了,铺子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你这生意做了就跑得快!
熊尚强苦笑,
大娘,真有急事,改日再聊!
说完一拱手,一溜烟走了。
沈雁冲他背影了一声,转头对李大河道,
这人真不厚道,挣了钱就跑!
李大河没接这话,看了看天色,道,
娘,船要明日才来,我让小兰去把那边院子打扫了吧,今晚你也省得在大哥那里挤着了。
沈雁想了想,有人伺候着,还能在新院子里摆一摆镇上婆子的谱,便点了头,
行,去收拾收拾,好歹是自己的地方了。
李大河跟张小兰对了个眼色,自然地把钥匙递过去,
小兰,屋子收拾干净些,别怠慢了娘,把娘伺候好了,我去大哥那边帮忙了。
张小兰接过钥匙,低低应了一声,
李大河又冲沈雁拱了拱手,
娘,我过去了。
沈雁摆手,
去吧去吧。
李大河转身往捎带行方向去了。
沈雁站在街口,回头看了眼张小兰,
走,去好好看看咱们的院子。
张小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那处新院子走去。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石板路发白,
张小兰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心里想着那三间空荡荡的屋子,
又有隐秘的欢喜,这白沙镇一来一回总要两日...婆母这趟回去了,怕是轻易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