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话锋一转,眉头锁成了川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长叹一声道:“只不过这国库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陛下大婚乃是国之喜事,依祖制,聘礼、仪仗、宴请群臣,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地填进去?”
“我粗粗算了一笔账,若要办得风光体面,户部那点存项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说到这,他瞥了一眼旁边负责营造的官员,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案:
“所以啊,为了不让陛下的婚礼寒酸了,那些个锦上添花,劳民伤财的园子工程,我看还是先停一停。”
“毕竟,园子什么时候都能修,但这皇后要是娶得磕磕绊绊,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搁?”
说着,左相眼睛瞥向一边。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工部侍郎王大人的身上。
那王大人原本正低着头装鹌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此刻被这一眼盯上,只觉得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气,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没拿稳。
“王大人。”
左丞相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园子的营造司正是你工部在管,其中的利弊得失,没人比你更清楚。”
“你去向陛下陈情,最合适不过。”
众人也不由得点头附和。
“下官……下官……”
王大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几个月前,陛下心血来潮要建一座避暑园。
有个御史仅仅是上书劝谏了一句“土木太奢”,就被陛下罚去边疆了。发布页LtXsfB点¢○㎡
现在让他去说要把修园子的钱挪去办婚礼,还要停掉工程?
这哪里是陈情,这分明是去触陛下的逆鳞,是嫌自己脑袋长得太结实了!
“丞相大人,下官……下官人微言轻,恐怕……恐怕说不清楚啊……”
王大人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哭诉了。
“说不清楚?”
左丞相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大人且放宽心,陛下近来很是通情达理,想必不会让你受太多的委屈。”
王大人心想:陛下可能会给一个体面的死法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王大人,这可是为陛下‘省钱’娶媳妇的大好事。”
“你若不去,难道想让本相亲自去?”
“王大人可是工部侍郎,这是你的分内之事。”
“若是本相去陈情的话,陛下保不齐治你一个办事不利之罪。”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王大人听的明白。
这是自己不去,左相就要在陛下面前告状了。
王大人绝望地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去,可能挨骂;不去,就是等着挨骂。
“下官……遵命。”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感觉脚下的金砖地都在晃悠。
含清殿内。
比萧惊渊先回到殿内的是陛下册封的旨意。
殿外的宫女太监叽叽喳喳的,春花出去一瞧。
小太监便兴冲冲的拉住她道喜:“恭喜姌姑娘!不!是恭喜皇后娘娘!”
“什么?”
春花难以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殿外空荡荡的甬道。
姑娘成了皇后娘娘了?!
虽然陛下极其爱重姑娘,但是她预想的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姑娘摇身一变成了一宫之主。
谁知道竟一下子成了皇后,真是天大的消息。
春花急切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以后春花姐姐就是皇后娘娘的大宫女了,奴才怎么敢欺骗姐姐呢?”
春花闻言,一路狂奔向殿内跑去。
“姑娘!天大的喜讯!”
进了殿内,她急切的说着。
“姌姑娘!您被陛下册封为皇后了!”
殿内的奴婢里,秋菊的反应最快速,她跪下拜道:“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奴婢也跟着跪下如是说着。
她们心里皆翻涌起惊天骇浪,燃姑娘前一刻钟还是一个只比她们稍有不同的宫女。
如今便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
真是天大的际遇,一时之间,有人羡慕,有人惊叹,还有人蠢蠢欲动。
“苏燃!”
萧惊渊此时推门进来喊着,他看见眼前齐刷刷跪着的宫女疑惑了一秒钟。
“参见陛下!”
“平身吧。”
萧惊渊观察了一下苏燃的表情,不像是生气,所以他叫起了。
不过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挥退众人,而是径直的走到饭桌前坐下。
那一屋子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此刻就像是一排排活生生的背景板,被他刻意留在了这里。
他这一路都是满心期待,所以此刻呼吸还有点急促,脸上也红扑扑的。
不过他正襟危坐着,一点也不像往日的随性。
苏燃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萧惊渊这是想要晒一晒新鲜出炉的帝后关系?
她试探性的往萧惊渊的碗里夹了他最不爱吃的菜心。
萧惊渊盯着碗里那块翠绿的菜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袋里全是浆糊。
以前父皇是怎么做的来着?
哦对,那个老东西每次母后给他夹菜,或者是在御花园里偶遇妃嫔示好时,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还会讳莫如深的说一句:“有心了。”
萧惊渊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正襟危坐的庄重模样。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面前摆着的不是家常菜,而是军国大事。
他试图模仿记忆中父皇那种虽然冷淡但挑不出错处的语气。
想要营造出一种“朕很满意,朕很稳重”的氛围,以此来彰显自己作为丈夫和皇帝的双重权威。
可是第一道难关是要把这令人恶心的菜心吃掉。
萧惊渊蹙了蹙眉头,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将那筷子翠绿的菜心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用力咀嚼,吞咽。
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悲壮。
咽下去后,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用装出来的沉稳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后有心了。”
他扬着下巴,向苏燃展示自己作为丈夫的魅力,心想苏燃一定会觉得他很稳重吧。
他转头看去,又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快速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