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压低声音问老吴：


    “老吴，这些石料是谁送的？”


    老吴擦了擦额头的汗：


    “是谢家石料场今早送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验收的时候我看了，石料没问题，码得也规矩。但圆木…圆木是后来被人换过的。”


    陈有余没有追问，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事情跟四大家主脱不了干系。


    这两日的安静，原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转身朝桥下走去，吩咐监工马上光，让他这两日多注意一下材料的堆放问题，还有多注意手底下那些人的小动作，不要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马上光得了吩咐立马照办。


    交代完事情，陈有余便带着周师爷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周师爷立马发觉陈有余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


    “大人，您是不是觉得这些石料是有人动了手脚？”


    陈有余靠在车厢壁上，冷哼一声：


    “敢跟本官玩阴的，本官奉陪到底。”


    言罢，他看向周师爷，脸上又露出了要使坏的笑：


    “周师爷，你等会去给沈家主送一封信。”


    “不知道大人想要属下拟写什么内容？”周师爷没整明白意思。


    “就写，谢谢提醒，悄悄送过去。”陈有余说着嘴角翘起，那样子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


    周师爷回过神来，看向自家大人，伸出大拇指称赞道：


    “大人这招真是高啊！”


    四大家族绑在一块就是铁板一块，拆不开、砸不烂。


    但只要他们中间有一个人叛变，铁板就有了裂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有了裂缝，就会出现嫌隙。


    有了嫌隙就能让他们内讧。


    这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家大人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两人乘坐马车回了府衙，周师爷下了马车，立马拟了一封信给沈擎川。


    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就简单四个字。


    沈擎川问门房是谁送来的，门房也不知道。


    沈擎川本就是一个粗人，并没有当作一回事，把那张纸条随手就扔了。


    他们沈家掌控着漕运，在江南府城虽说根基不深，但也算是新起之秀，每日收到的信件也比较多。


    无名无姓的信件虽说头一次见到，但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深究。


    沈擎川没在意，但却被角落里的一个老仆注意到了。


    等沈擎川一离开，他就上前捡起了那张信纸，打开，把信纸里面的内容偷偷记下后，偷偷从角门溜出了沈家。


    陆崇高、顾瑞和谢霖三人相邀去了望江楼。


    今日江南府城东护城桥石料塌下来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


    他们原以为能听到陈有余出意外身亡的消息，没想到传消息的小厮，却告诉他们说陈有余毫发无伤。


    工地上石料轰塌，没有伤到一个人。


    而且来传报消息的小厮，还把当时现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细细道了出来。


    陈有余原本站在石料旁边，要是石料轰塌，他绝对逃不掉。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有余突然走开了，就好像事先知道了的一样。


    这个消息，让他们多少有些失望。


    通过这件事情，他们更加认定，这件事情肯定有人事先告知给陈有余。


    而这个人就是沈擎川。


    之所以这么认定，是因为陈有余让周师爷给拟的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他们买通沈家老仆，得知了这件事情。


    他们已经百分之百认定，沈擎川他心里生出了别的心思。


    谢霖有些想不明白：


    “你们说，那沈擎川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今陈有余手中握着他们几家的把柄。


    每一条把柄都能置他们于死地。


    “自然是为了自保。”顾瑞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他手里那些事，漕运走私，私盐私茶，哪一件不是杀头的罪？陈有余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怕了，他想自保。自保的最好办法，就是出卖咱们。他把咱们卖了，陈有余就不动他，他是这么想的。”


    言罢，他还轻笑了一声。


    这个沈擎川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谢霖气得直哼哼，“自保？他保得住吗？陈有余是什么人？那是连江南府城门都敢拆了当屏风的人，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沈擎川太天真了，以为出卖了我们，陈有余就能放过他，简直做梦。”


    陆崇高始终没有说话，他撑着拐杖，坐在主位上，眼睛一直盯着桌面。


    仿佛桌面上有他想要的答案。


    看了许久，他才收回目光，才开口：


    “他不是天真，他是既想保住自己的产业，又想保住自己的命。他以为两边讨好，两边都不得罪。他不知道，这个世上，最不能做的就是两边讨好。”


    他这是自作聪明。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谢霖心里突然有些七上八下的。


    本来四人一条心，好好的。


    但沈擎川非得要出卖他们。


    弄不死陈有余，这不明摆着给了陈有余弄死他们的机会。


    陆崇高转过身来，看着两个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从明天起，沈家码头的事，我们不要再插手。沈家仓库的货，咱们不要再碰。沈家的人，我们也不要再见。他不是想自保吗？让他自己保自己去。”


    他顿了顿，接着说：


    “还有，他有异心的事情，一定要想办法让杨总督知道，不能我们自己去说，得想办法让别人去说。这样，就算事情没有办成，杨宪成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那陈有余那边让人送来需要的补的账，我们给还是不给，五年整整五百多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顾瑞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原本他寻思着，今日就是陈有余的死期。


    陈有余一死，这银子就不用他们再去平。


    没想到沈擎川还真是奸细，让陈有余躲过了一劫。


    事情好像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


    谢霖也是一脸担忧：“对啊，陆老，五百万两，要是不让沈家帮忙摊，我们一家就得出将近两百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现在恨沈擎川恨得牙根痒痒。


    “先等等，等把这件事情透露给杨总督，看看他的反应再说。”陆崇高心里也没有底。


    要不是沈擎川，陈有余现在应该下去了，他们也不必前怕狼后怕虎的。


    如今这个局势，他们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