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早朝前。发布页LtXsfB点¢○㎡
告假了三日的兵部尚书梁崇年可算是来上早朝了。
他穿着红色朝服,站在廊柱旁边,面色如常,看不出来有任何生病的样子。
陈有余今日上早朝比平日早了一些时间,因为库房里的银子太多,都快堆不下了,他最近都在琢磨铺楼装修的事情,起的也就比平日早了些。
他从廊下的另一头走过来,正好撞上站在廊柱旁的梁崇年。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梁崇年:
“呦,这不是梁大人吗?这是病好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真的是随意这么一问。
但听在梁崇年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他认为陈有余这么问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廊下站了不少同僚,陈有余并没有压着声音,被他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耳朵也竖起来听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梁崇年不喜陈有余,除了他打了自己儿子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对方不管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张扬。
从入京开始,到入住崇文街的陈府,再到上朝,只要跟他有关的事情,都极其的招摇。
平日里的作风更是极其的浮夸,显摆狂放。
每次从陈府路过,他都要眯着眼睛,那府门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府门上,更是能闪瞎他的眼睛。
想到这,又想到还依旧躺在病床上的儿子,他就感觉胸口堵着一口闷气。
“劳陈大人挂心,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微点了一下头,随即移开视线,极其不愿意面对陈有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要不是顾及周围还有同僚在,他都不想搭理对方。
就在他转移视线的时候,见周围同僚看着自己,要是就这样认怂了,那在其他同僚看来,自己在陈有余面前就落了下风了。
他强行把目光转回到了陈有余身上,“陈大人今日倒是清闲,想来户部的账应该是全都核对好了?”
户部上下,如今最棘手的就是账目问题。
皇上给了户部一个月的时间,核查清楚那八十万窟窿的账目。
在所有人看来,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他这么问,无非是往陈有余心口刺刀子。
他以为陈有余一听到账目的事情,肯定会焦头烂额,可陈有余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陈有余笑了笑,语气轻松:
“还行,户部的旧档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此刻正好有空关心一下同僚的身体状况。”
他顿了顿,“梁大人,这三日告假,是在府里静养,还是在府里等着消息?”
想要恶心他?那他肯定也要恶心回去。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
梁崇年显然没料到陈有余会在大庭广众,特别是在那么多同僚在场的情况下说这话。
他出言质问:
“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氏状告他的事情,虽说闹得满城风雨,可当着他的面谈这事,那就太不把他这个正二品的兵部尚书放在眼里了。
陈有余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梁大人这病生得很有分寸。不早不晚,不轻不重,纯属好奇而已。”
言罢,他笑了笑,“我要是有梁大人这本事就好了。”
他笑意里带着嘲弄,仿佛他真的很想要这样的本事。
旁边站着的同僚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但又很快收住了笑意。
梁崇年涨红着一张脸,正要说什么,殿内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大臣,整了整衣服,正了正官帽,朝着大殿内走去。
陈有余走在梁崇年前面,步伐轻快,仿佛刚才的谈话,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闲聊。
梁崇年跟在后面,看着陈有余的背影,恨不能把他后脑勺盯出个大洞来。
等所有官员按位置站好,李公公那尖细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响起: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这句话,陈有余都听出耳茧来了。
天天都是这句话,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此话一出,方慕直第一个站了出来:
“皇上,臣有本奏。”
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些:
“臣要弹劾兵部尚书梁崇年。身为正二品官员,不思报国,反借核销军械之机,私调账目,转移朝廷军械,中饱私囊。事发之后,为了能掩人耳目,竟还买凶杀人,灭口百户冯万霖及所部一百多号官兵,以图瞒天过海,行为极其恶劣,臣恳请皇上此案交给刑部严查,以正国法。”
方慕直已经想通了,有关陈有余的事情,他不弹劾了,他现在要把精力用在别的官员身上。
现在梁崇年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正好给了他机会。
他说完,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梁崇年站在位置上,听着方慕直唾沫星子横飞地弹劾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方慕直这老匹夫,都还没定论的事情,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弹劾他。
简直可恨。
承安帝把目光落在梁崇年身上,“梁爱卿,你有何话说?”
梁崇年拿着笏板站出了列:
“回皇上,臣担任兵部尚书以来,所有军械核销流程均有据可查。臣愿意配合刑部核查,以证清白。”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更没有慌乱。
这个时候,必须要稳住才行。
身正不怕影子斜。
承安十五年的军械核销,虽说当时那路线确实是他临时改的。
他当时改那路线是觉得新路线更快,边关正等着那批军械物资急用。
没想到却成了买凶杀人嫌疑人。还真是讽刺。
这些年他作为兵部尚书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
他没有做这事,根本就不怕查。
承安帝听完,没有立刻定论:
“既然都察院和兵部各执一词,那就查。”
言罢,他看了眼夏时安,“夏尚书,承安十五年那批局内核销的账目,给刑部也调一份。”
夏时安眸色一深,拿着笏板出列,“是。”
承安帝看向陈有余,见他又在位置上神游,嗯哼了一声,“陈侍郎也一并协助帮忙。”
陈有余有种躺着都中枪的感觉。
不过,这事正合他意。
皇上给他户部时间还有十天不到,正好借着这事情,让火烧起来。
他站出列,应了声:“是。”
户部八十万窟窿的烂账,很快就会随着这把火,几乎全部都能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