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陈府后门的巷子里。发布页Ltxsdz…℃〇M
一处黑影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这人正是消失了两日的孙齐。
巷子口传来打更人的梆声敲了三下,锣响了三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等打更人的叫喊声渐渐远去,他这才从巷子的一头,猫着身来到了陈府后门的墙根底下。
他几乎是贴着墙根走,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
一直快到陈府后门的时候,他站定,没有急着敲门,先听了一会儿。
巷子里安静得只有风声,确定没有异常后,他这才学了三声猫叫。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开了条缝,露出一个女人的半张脸,她像是刚从屋里出来,披了一件深色的旧褂子。
这两日,京城天气太冷了。现在又是晚上三更时间,那温度更是低得让人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孙齐见到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压低声音:
“林姑娘,我长话短说。刑部要传我问话,可我必须得消失一阵子。”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最近发现有人想让我开不了口。”
他本就是习武之人,两天前,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他感觉到了杀气。
他一寻思,为了保命,只好无故自行消失。
他口中的林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陈有余他爹之前买回来的那批姑娘中,叫林疏影的那个女子。
之前陈守田在大街上碰到的那个可怜女子,就是她。
那场可怜戏码,也是她自导自演的,就是为了博取陈守田的同情,进陈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原是前户部左侍郎之女。
五年前,朝廷拨了一笔专款用于修缮京城东郊一段河道。
林家当时主管河道采买,经手一批木材和石料的账目。
工程结束后,户部复核账目时发现,采购价与市价对不上,差额约一万两。
批文上写的“采购木材”与实际入库的木材数量不符,且账面结余与实物存量对不上。
户部立案核查,发现这批账目上的采买签字,最终都指向了她父亲。
她爹在复核时表示自己只是按流程签字,并未亲自经手采买,但账目上的笔迹确实是她爹的。
当时,事情被查出来,皇上大发雷霆,她爹被革职,林家所有人被流放。
她爹在流放前给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影儿,我们林家是被冤枉的。”
她当时才十五岁,正好及笄,要不是她娘把她藏了起来,让丫鬟顶替了她,想来她现在也跟着家里人流放到了北疆那个苦寒之地。
如今家人全在北疆,生死不明。
她之所以选择陈府,是因为陈有余进京的时候,阵仗实在太大了。
之后,她暗中调查过陈有余,发现陈有余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从一个西北穷地方的县令调入京城,成为了京官。
这么短的时间,能从七品县令升为三品左侍郎,加太子少保衔,那此人肯定有过人之处。
对他深入调查之后,发现陈有余不仅得皇上器重,还深受皇上的纵容。
最为关键的是,这人还未娶妻,甚至连通房都没有。
她便生了要接近陈有余的心思。
于是,便设计了那场苦情戏。
可进府之后,发现陈有余完全不近女色,这不得不让她重新筹划。
她没有让他进门,小声询问:
“你来找我,是想要我做什么?”
孙齐猫着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周围依旧安静,回答说:
“不是要你做什么,是给你带句话,顺便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旧木牌,巴掌大小,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他递过去: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当初他让人转交到我手里,说这个木牌很重要,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他不知道这木牌到底为何重要,但既然是最终托付给他的东西,想来一定非常重要。
不然林侍郎也不会托人把这个东西送到他手中。
他怕自己被暗处的人杀人灭口,索性把这东西交到林姑娘手中,以防万一。
林疏影接过木牌,握紧了那块木牌,指腹覆在那“林”字上反复摩挲了两下,确定是他们林家的木牌之后,再次问道:
“孙大哥,我爹当年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孙齐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
当年林侍郎托人给他这块木牌的时候,只说这块木牌很重要,让他帮忙保管着。
现在,林姑娘也长大了,他现在交到她手中也算是不负所托。
林疏影把木牌放进怀中贴身收好,然后问孙齐:
“孙大哥,你准备去哪?”
“不知道,只是这京城只怕是不能待了。”孙齐回答。
当时他把那份抄件给田氏,跟着她一起去顺天府,他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所幸他家里人已经提前被他安置妥当。
他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言罢,他便要转身离开,又被叫住了:
“孙大哥。”
他转过身,看了眼门缝里的那道身影,等她继续说话。
林疏影顿了一下,似乎在憋着情绪,“孙大哥,这些年谢谢你。”
孙齐朝着她摆了摆手,“唉,要说谢,也该是我孙齐谢谢你们林家。快回去吧,风大。”
当年,她的女儿病了,烧了三天都不退。
那晚,寒风呼呼地吹,比今晚还冷,他抱着孩子跑遍了京城的医馆,那么冷的天,没有一家医馆开门。
他无助地蹲在街角,孩子已经烧得嘴唇发白,他想着要是今夜再找不到大夫,这孩子怕是撑不到天亮。
当时林侍郎正好从户部下值回家,看见他抱着孩子蹲在巷口,停了下来,得知他情况,把他们父女带回林府,让府医给女儿看诊。
要不是林侍郎,只怕她女儿早已经没命了。
这恩情他会记一辈子。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林疏影的衣摆动了一下,她低声说了一句:
“孙大哥,一路注意安全。”
孙齐没有回头,回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言罢,他便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林疏影站在门内,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巷口那道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把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