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暗叹一句：“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神通广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陈有余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什么神通广大，我一向与人为善，也没结多少仇家，两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周师爷差点没被口水呛着，他低头掰了一下手指头，数了数。


    单单在崇文街结下的仇家，便能排满整条长街。他们刚来京城不久，大人就把那条街的管家都给打了，这一双手加一双脚都数不过来。


    还两根手指头能数得过来？大人说话真的不打草稿的吗？


    “大人，您还是给属下一个明示，好让属下能提前防范。”说着，他面露担忧，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次暗处的人，既能雇人来拦路，那改明儿也就能雇人做别的事。这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这个，要是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想到这，他赶紧打住，绝对不能让这事发生。


    陈有余却拍了拍周师爷的肩膀，勾了勾唇角：


    “周师爷你别太紧张，急了的人，会自己露出破绽。”


    周师爷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陈有余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等着，等他再动一次。”


    等对方再动一次，那壶水就会彻底烧开。他要把对方一锅给端了。


    第二天，陈有余下了值，便去了暖阁。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朝就感觉肚子里空空的，饿得慌。


    周师爷端着一碗百合糯米粥推门走进了暖阁，“大人，这是林姑娘给你熬的粥，说是冬日屋内炭火熏烤容易燥咳，喝了这粥润肺清燥，最是合适。”


    陈有余看了眼瓷白深碗里的粥，米粒绵糯莹润，还泛着奶白柔光，粥面的百合舒展开来，色泽淡如象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一看就是用心熬煮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错，味道清甜，甜而不腻。”


    说实话，穿来这么久，这样的粥他还是头一回喝。


    不过，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林疏影熬这粥，完全是有求于他，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干这事。


    这粥估计得熬煮两个小时，甚至更久。要是没所求，谁吃饱了撑着费那时间。


    等陈有余把粥喝完，周师爷这才开口道：


    “大人，昨晚的事，五城兵马司那边连夜审了。领头和他手下的那些人说辞一致，说是有人出了银子，在黑市牵的线。接头的人戴着黑帷帽，听口音不像京城本地人。”


    周师爷顿了一下，“按照这个情况来分析，他们也没见过正主。”


    陈有余把空的粥碗放到桌案上，轻笑一声：


    “行了，五城兵马司那边，你也别关注着了，你去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从京郊那边买过大量的硝石或硫磺，又或者石漆。”


    周师爷有些不解：“大人这是何意？”


    “对方第一次用劫杀，无非是想要掩人耳目，制造意外。那第二次，对方肯定也不会用太过直接的办法，一定再次制造意外。”


    “大人是说，对方可能会用火？”周师爷怔了一下。


    陈有余点了点头，“不愧是周师爷，一点就通。”


    周师爷心中更急了，“大人，这劫杀尚能应对，可这火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这大火要是烧起来，那可是插翅难逃。火势大的话，那黑烟都能把人给熏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尽管去查就好。查到告诉我，到时候我们再想应对之策。”


    “是。”周师爷拱手，应下了。


    他正要转身往外走，陈有余又叫住了他：


    “等会儿退出去之后，把林疏影叫来。”


    周师爷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多问，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很快，林疏影便到了暧阁。


    她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以为是自己熬煮的粥不合大人口味。


    可到了暖阁，看到桌上空着的白瓷深碗，碗里面一点都没剩下，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您唤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有余告诉她，皇上已命刑部，重查他父亲当年贪赃的旧案。


    “你父亲若真是被冤枉的，定然会还你父亲清白，还你们林家一个公道。”


    林疏影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皇上……命刑部重查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五年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她投告无门，谁都不愿意帮她。


    现在，他们林家可算是有了希望。


    陈有余点了一下头：“刑部那边现在已经开始着手了，想来不日就会有结果。”


    林疏影按捺不住心中的心情，五年时间，她东躲西藏，求爷爷告奶奶，就是希望有一天让皇上重新彻查林家当年的案子。


    可多少年过去了，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她现在不过求了陈有余短短几天，就让皇上彻查林家的贪污一案。


    她热泪盈眶，重重跪在地上，对着陈有余磕头道谢：


    “谢谢大人，大人的恩德小女没齿难忘。”


    此刻，陈有余在她心中的形象一下高大无比起来，仿佛周身都散发出一道金光。


    “起来吧，说到底还是你的坚持和努力感动了上天，本官只不过是做了本官该做的事情。”他原本就是为了承安十五年军械案的事情，谁知道太子如此能干，竟然连林济川当年被冤枉的事情也一并查出来了。


    这算是意外之喜，他根本没做什么事情。


    林疏影却接二连三地磕着头，完全不想起身。


    陈有余只好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把她强制扶了起来，“行了，你要是再磕下去，头要是破了，陈府其他人还以为是本大人苛待了你。”


    林疏影这才起身，她激动地抓着陈有余的手臂，眼眶泛红：


    “以后小女子愿为大人当牛做马。”这话她是发自内心的。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陈有余有些无奈，“我这院子本就不大，养不起牛马。”


    他顿了一下，“你要是真想谢，等你爹回来，若是我需要他作证，到时候别推诿就行。”


    承安十五年军械案可没那么简单。


    林疏影狂点头，“自然没问题。”


    入夜，夏府正院书房。


    夏时安的心腹低声跟他禀报昨夜的事情。


    “你是说，失败了？”夏时安蹙着眉，整个人脸色发沉。


    心腹点了点头，“是。不过属下探查到一个有趣的事情。”


    “何事？”


    心腹把“陈有余包藏罪臣之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夏时安听后，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笑出了声：


    “还真是天助我也，私藏逆属，要是把这件事情想办法告知给皇上，这陈有余根本不用我们动手。”


    “可现在林家的事情，刑部正在重新核查，要是林济川是被冤枉的，那皇上未必会治陈有余的罪。”心腹分析道。


    夏时安冷哼一声：


    “凡事一码归一码，私藏逆属乃是大忌，摆明了不将王法与天子放在心上。皇上若要管束朝臣、稳固朝纲，绝不会姑息陈有余。”


    心腹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低声道：


    “还是大人看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