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陈东的手机响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刚走进行政中心的大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朱晓明的号码。
“东哥,市里来电,雷天泰昨晚从办案点四楼卫生间窗台跳了,当场死。”
朱晓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省纪委定性自杀,留了份悔过书。”
陈东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行政中心一楼大厅的瓷砖地面上,手里握着手机,感觉那塑料外壳冰凉得刺骨。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水从杯沿洒出来,洇湿了卷宗的一角。
他放下杯子,抽了一张纸巾,慢慢地擦着,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悔过书笔迹谁核的?”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省纪委专人带走的,我们碰不到。”
朱晓明说,
“但方志明书记私下说,当时的监控都莫名其妙的没电了,看护也没按照规定呆在房间里.......”
陈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纪委办案点卫生间窗台有防护栓,地面和墙壁都做过安全处理,防滑防撞,
成年人想“滑倒”都难。
雷天泰要从安全措施齐全的办案点坠楼自杀,是一个技术含量极其高的活儿。
这出戏,叫“被自杀”。
不过,这个结果,陈东是有心里准备的。
只不过听到的时候,依然感觉浑身发冷,即使现在是炎炎夏日。
“我知道了。”陈东说,“你那边注意保密,别乱说话。”
“明白。”朱晓明挂了电话。
陈东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了三楼。
林雪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敲了两下,听到里面说“进”,才推门进去。
林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她没有在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你都知道了?”林雪问,没有回头。
“刚知道。”陈东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林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省里某位领导托人带话给我,
原话:‘雷天泰知道太多,你们缙山把他双规是立功,
但是上面有些人不想让他继续活下去,因为他知道的太多。
他不想体面,那些人就帮他体面了。’”
陈东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平视着林雪的眼睛。
“所以不是市里那边的人动手,是上面借缙山的手把他请上去,再借市里的手把他推下来。”
陈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林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别写进任何材料。雷天泰案卷里,他就是自杀。
王刚他们咬出再多线索,到雷天泰这一环全断。
案子能结,缙山能清,咱们能活。”
陈东点了点头:“明白了。”
官场里,
“体面”二字最贵!
小官不体面,丢帽;
中官不体面,丢命;
大官不体面,丢的是一桌子人的命。
雷天泰懂了一辈子的体面,可惜他不想要体面的时候,已经没资格不要了。
下午没有工作安排。
陈东一个人来到了综合一科给他这个科长配的个人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在行政中心三楼东侧,
面积不大,
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扇窗户,
窗外是一棵老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
他平时很少来这里,一般都是在林雪办公室门外的值班室待着,
或者在四楼的调查组临时办公室。今天是为了看U盘里的内容,特意过来的。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从笔记本夹层里取出那个银色的U盘,插进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读取了几秒钟,弹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就一个字:“雷”。
陈东双击打开,里面的内容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第一个文件夹是“账户密钥”。
打开之后,是一份瑞士银行离岸账户的开户信息和密钥文件,
账户余额显示为两亿一千三百万美元!
之前雷天泰说这里面有两个亿的时候,陈东还以为是人民币,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美元。
这笔钱是什么概念?
2009年,缙山的财政收入,扣除上缴中央部分,留给县里的只有4.5个亿,
也就是说,这个雷天泰,一个人积攒的财富,就相当于四个缙山县的年财政收入了!
真正的一人顶几个县。
看到这个数字,再想到自己父母和村子里乡亲们过的那种,平时买点鱼肉都很舍不得的生活,
想到那些跟着林雪去走过的,家徒四壁一家十几口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的老破小的城市下岗职工,
陈东就感觉,现实带给人的撕裂感,比任何文学作品都要魔幻。
账户的开户时间是2008年,开户人用的是一个有着一长串字母的不知道哪里的外国人,
但是这个外国人的全套身份信息原件全都有。
U盘里的第二个文件夹是“房产代持”。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房产清单,
燕京三套、杭城五套、三亚两套,总面积超过两千平方米,总估值超过八千万人民币。
每套房子的代持协议都扫描得清清楚楚,代持人分别是雷天泰的几个远房亲戚和前下属。
U盘里的第三个文件夹,也是最让陈东感到脊背发凉的一个,标题是“关系网”。
他点开之后,看到了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列着上百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联系方式、以及雷天泰与他们之间的“往来记录”。
有些名字他认识,是处州市的官员,有几个还在市电视台的新闻里出现过。
还有一些名字,他只在省电视台和总台的报道中看到过,
那些人的级别高到他平时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表格里记录的不仅仅是收受贿赂的明细,
而且每一项明细都有链接,点开链接,里面还有一些更为隐秘的但具有绝对证明力的东西,
比如某些领导在巨力集团持有干股的证据资料、
某些领导通过雷天泰进行利益输送的银行流水、
甚至还有每一次非法勾当雷天泰用便携针孔摄像机偷摸录制的视频资料。
U盘里的第四个文件夹,里面全都是视频文件。
陈东只是打开一两个视频随便看了几眼,就立马关闭了。
里面的内容不堪入目、让人面红耳赤,实在是太有冲击力太劲爆太毁三观了。
也太令人毛骨悚然感到恐惧了。
陈东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来。
让他大夏天都可以不用开空调了。
陈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这个雷天泰明面上是给了他一份大礼,
实际上是给他塞了一个超级炸药包,这个炸药包足以把他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他关掉电脑,拔出U盘,重新夹进笔记本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
夏天雷阵雨前的狂风把叶子一片片吹落,打着旋儿飘到地上。
雷天泰不是好人,但最后那次谈话,反复提及的“良心”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雪发来的短信:“今晚别走,陪我加班。八点半后楼下等。”
陈东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