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的时候,陈东正趴在楠溪江源头一处山脊的灌木丛后,用微光夜视仪盯着前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凌晨三点多的天色本来像锅底一样沉,可追着追着,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浙南的山,天亮得慢,可一旦亮起来,光线就像水一样漫过山脊,把整片林子的轮廓一层层勾勒出来。
陈东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处州市的号码。
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号码很陌生,陈东记性极好,特别是对数字特别敏感,
所以他断定,这个号码应该是第一次打进来。
但是又是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
一般人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能打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东哥,谁啊?”刘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手里还端着八一杠,枪口始终朝着老狼他们消失的方向。
陈东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攥在手里,
陈东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手势,把陈建明叫到跟前。
“陈县,你带着其他人,继续跟踪追击老狼,别跟丢,也别靠太近,保持两百米以上的距离,咬住就行。”
陈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我接个电话,马上追上来。”
陈建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重重点头:“明白,东子。你小心。”
陈东没再多说,转身猫着腰,借着灌木和山石的掩护,快速移动到路边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背后。
这块巨石是典型的浙南山区火山凝灰岩,经历了千万年雨水切割,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
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巨石有三米多高,背面正对着老狼他们前进的方向,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隔音屏障。
只要陈东躲在石头后面说话,声音就会被石壁挡住,
顺着山风往上飘,绝不会传到前方老狼的耳朵里。
现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必须防止打草惊蛇。
陈东背靠巨石,摁下了接听键。
“喂。”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威严的中年男声。发布页LtXsfB点¢○㎡
“请问,是陈东陈主任吗?”
陈东皱着眉回忆了一下。
这声音他听过,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几个画面,随即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许文强吧。”陈东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县委办里跟一个普通科员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爆出一阵哈哈大笑。
“陈主任,您的记性真是不错。”
许文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还有一种刻意放低的姿态,
“我是许文强。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您可以随时打给我,今后都是。
这个号码,我只给自己身边最亲密的朋友。”
陈东差点笑出声。
最亲密的朋友?
他陈东和许文强,一个是要把林雪当作这辈子最爱的人百般呵护的县委办主任,
一个是把林雪折磨了十年、还想继续折磨下去的副部级禽兽......
这两个人,能成朋友?
这官场里的客套话,果然比地沟油还廉价,比红头文件还虚伪。
有些人一张嘴,连空气都得跟着装孙子.......
陈东太懂这套了。
许文强这么说,摆明了是有事求他,而且是那种没法摆在台面上说、只能私下拉拢的事。
不过陈东现在也知道了,许文强这个所谓的私密电话,肯定很不简单,
这个家伙工作生活的地方都和处州半毛钱关系没有,
按理说应该显示杭城号码才对,怎么会显示处州号码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那部电话有古怪,可以随意显切换显示号码所属地域.......
这也侧面证明,地位到了一定程度,果然是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方便的......
“许秘书长,”
陈东开门见山,声音冷了几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说实话,我和你也成不了朋友。
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许文强显然没料到陈东这么不给面子。
他这种级别的大员,平日里给别人打个电话,对方哪怕正在吃饭,也得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听训,
末了还得说一句“感谢许秘书长关心”。
可陈东倒好,直接一句“成不了朋友”,把天聊死了。
许文强咳嗽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绵里藏针的腔调:
“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嘛,陈主任。
人生路很长,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我许文强,是很想交你这个朋友的。”
“是吗。”陈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许文强顿了顿,终于切入了正题:
“之前我答应给陈主任的,那十个亿的资金,前天已经转账到您指定的账户了。
数目不小,您应该查收一下。”
陈东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十个亿。
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绑匪、麻袋、杜家千金、老狼窝,倒真把这十个亿的事抛在脑后了。
按照之前他和许文强的“交易”,许文强确实应该在前天,也就是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把这笔钱转过来。
这十个亿,不是许文强自己的钱,也不是什么合法收入。
这是雷天泰孝敬给他这位副部级大员的非法利益输送,是雷天泰这些年靠着缙山的矿山、城投、土地整理,从缙山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是沾满血汗的不义之财。
每一张钞票上,都浸着缙山底层老百姓的眼泪和骂声。
陈东当初逼许文强吐出这十个亿,为的就是捏住他的命门。
钱一旦到了陈东指定的账户,留下的银行流水就是铁证。
再加上许文强之前写的自白书,还有雷天泰U盘里关于他的那些资料,
这三者相互印证,就是一颗足以把许文强炸得粉身碎骨的雷。
“好的,我知道了。”
陈东冷冷地回了一句,“还有其他事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可许文强听得出来,这小子根本没把十个亿放在眼里,更没把他许文强放在眼里。
许文强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他还是压住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劝说:
“陈主任,您不要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嘛。”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大洋山区?”
陈东心里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自己行踪暴露,陈东其实有点意外,但却又有心里准备。
他太清楚了,
之前自己让陈建明联系县局,请求县局、市局警力支援打扫残局,他们这十个人私自进山追捕绑匪的事,就一定会暴露在市局的视野里。
市局那边一上报,许文强这种层级的大佬,分分钟就能知道缙山有人进了大洋山。
比喝水还容易.......
陈东之所以还敢让陈建明请求支援,就是因为他自信。
自信自己这边完全掌握了局势。老狼那六个匪,抬着两个麻袋,走的是楠溪江源头最偏僻的土山路,速度慢得像蜗牛。
而他陈东这边,十个人,十条八一杠,军用导航加微光夜视仪,还有陈建明、张耀威、刘斌这些军警出身的老兵。
就算事情暴露了,老狼那伙人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所以,陈东此刻非常淡定。
但是陈东意外的地方在于,许文强能打这个电话,说明,他和这起杜家千金绑架案,
是有比较深的关联的,
至于具体的关联方式,或者说,他许文强有没有参与绑架这个事情,
以及许文强和其背后的势力,是不是就是之前自己心里面分析的,
要和杜家在官场上掰手腕的那股隐藏大势力,那需要进一步观察、证实......
不过这个事情,已经在陈东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他肯定会关注这个方面。
“是的。”陈东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许秘书长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许文强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终于切入了真正的目的。
“陈主任,能不能做个交易?!”
许文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虚伪,
“不要继续追捕了,放那些绑匪一条生路。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您要是收手,我许文强记您这份情,以后在江东地面上,您陈东的事,就是我许文强的事。”
陈东听完,直接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