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刘太爷?”杨电棍倒吸一口凉气,“他爹可是当过泰山郡郡守的大人物!”
“可不就是他。发布页LtXsfB点¢○㎡”老黄点点头,语重心长,“所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老杨,以后做人别太绝。让你妹妹去宋家好好求求情,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懂了。”杨电棍面如死灰。
连堂堂一县太爷,说没就没了。
捏死自己,可不比捏死只蝼蚁费劲?
这世道,真是造化弄人。
当下老黄按流程走了公审问讯,杨电棍一一招供,画押之后,又被押回了大牢。
下午时分,大牢外来了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眉眼普通,神色仓惶,正是宋远的妻子杨翠花。
她是来探视的,想看看她哥杨电棍,顺便想想还有什么法子。
当差的引着她往里走,打开牢门。
杨电棍正瘫坐在石凳上,形容枯槁。
“哥。”杨翠花低低喊了一声。
“你可来了。”杨电棍看见她,苦笑了一下。
“哥,爹和娘都被抓了!”杨翠花急得声音都抖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人脉?快说,我去跑!”
“没用的。”杨电棍绝望的说道,“这次咱们踢到铁板了,根本扳不动。”
“到底因为啥啊?”杨翠花懵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坐牢吧?”
“因为啥?还不是因为你!”杨电棍忽然拔高声音,吼了出来,“你天天在婆家摆脸色,撺掇着爹娘要给牧儿改姓!现在好了?全砸了!”
满腔怒火,全发泄在了妹妹身上。
他这辈子的仕途,本来稳稳能熬到县衙门二爷,这下全完了。
再也没指望了。
他不甘心,可又能怎么样?
“这跟小志有啥关系啊?”杨翠花愣在原地。
她做梦也没想到,祸根居然是儿子改姓那点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没关系?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宋远他弟弟搞的!人家一句话,县太爷就直接对咱们家下手!”
杨电棍嘶吼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撺掇娘给牧儿改姓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
“哥,这事……当初不也是你默认的吗……”杨翠花声音越说越小。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杨电棍泄了气,瘫坐回去,“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你回去求宋远去,看在牧儿的份上,让他弟弟松松手。”
“好,我这就去。”杨翠花咬着嘴唇。
“记住,把牧儿带上。”杨电棍挥挥手,“还有,这事要是能平,以后常带着牧儿回来看他爷爷奶奶。别再摆你那副少夫人架子。”
“我知道了。”杨翠花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大牢。
另一边,宋家庄的竹林外。
宋青山牵着叶青禾的手,慢悠悠地散着步,跟她讲小时候的趣事。
“禾禾,我小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以后整个花园,种各色艳花。”宋青山笑着说。
“现在呢?就想着当你这盟主,招兵买马,再娶几房美娇娘?”叶青禾斜他一眼,娇嗔道。
“哪能啊。这念想没变过。”宋青山望着成片的绿竹,叹了口气。
“一回家里,心就静。那些打打杀杀、恩恩怨怨,好像都远了。就想陪着家里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真想过安稳日子,那就隐退呗。”叶青禾眼睛一亮。
“难啊。”宋青山摇摇头,“踏了这条路,想抽身,哪那么容易。”
“其实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心定了,在哪都安稳。”叶青禾抿嘴一笑,“以前听一位高僧说过。”
“心定?”宋青山苦笑,“这世上,能修到这份上的能有几个?”
“我信你能。”叶青禾抬眼望着他,眼里亮闪闪的。
“哈哈,行!借你吉言。”宋青山朗声大笑,“走吧,回去。晚上还得去安乐县,见吴太爷。”
“嗯。”叶青禾点点头。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往林外走。
宋家小院里,宋小凡、宋明、虎猛、江补丁几人正围桌座谈。
宋远坐在一边,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院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车门推开,杨翠花抱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走下来。
孩子虎头虎脑,眼睛黑溜溜,正是宋牧,宋家唯一的第三代。
杨翠花牵着孩子,一步一步往院里走,步履沉重。
宋牧睁着眼睛打量这个陌生的院子,眼里没什么亲近感。
直到看见宋远,小家伙眼睛一亮,连忙喊:“爹!”
“牧儿!”宋远连忙起身迎出去。
再怎么样,儿子还是他的心头肉。
父子俩紧紧抱在一起。
“爹……”宋牧奶声奶气的叫道。
“哎,爹在。”宋远抱着儿子,眼眶都红了。
桌上几人都不再说话。
宋父宋母本来不想出来,可看见宝贝孙子,还是挪着脚步走了出来。
杨翠花迎着一大家子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轮番抽耳光。
“哟,今儿刮的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宋母冷笑一声,话里带着刺。
她心里憋着气呢。
早上老伴在镇执事堂差点没命,联系不上宋远,这笔账,她全记着。
平时杨翠花对他们老两口就没个好脸色,婆媳关系本就僵,以前她都忍着,现在,她不想忍了。
“说啥呢!”宋父低喝了宋母一声。
“我说错了?”宋母声音一下高了,带着哭腔,“快一年了吧?你回过几次家?我们老两口拼死拼活干,为了儿子为了家,到头来,孙子都快不认我们了!连姓都快改成别人家的了!”
“娘,我知道错了……”杨翠花声音发抖。
“错?我可受不起你这声错。”宋母冷冷道,“你们杨家金贵,我们宋家高攀不起。连孙子的姓,你们说改就改,眼里哪还有我们老两口?”
“娘,杨翠花知道错了。”宋远连忙开口护着妻子。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媳妇。
“你还护着她!”宋母一下就爆发了,眼泪哗哗往下掉,“早上你爹在镇执事堂,气得旧疾发作,躺在地上没人管!小凡被人用弩箭射了三箭,关进大牢要按律处置!要不是青山赶回来,你今天还能看见你爹你弟弟?!你爹快死的时候,你在哪?!”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想起老伴躺在冰冷的地上,生死一线。
想起小儿子浑身是血,困在牢里挣扎。
想起一大家子差点家破人亡……
要是没有宋青山,这个家,早就散了。
“别说了。”宋父喝住她,自己也别过脸,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
宋远脸色“唰”地惨白,转头看向宋小凡,声音颤抖:“小凡,这……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宋小凡点头,“我们本来不想告诉你。可妈心里委屈,太正常了。最该委屈的是妈,不是某些人。”
他说着,伸手一指杨翠花。
“娘,爹,我错了……”杨翠花眼泪直掉。
“爹,娘,儿子不孝!”宋远“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心里愧疚得要死。
早上家里天塌下来的时候,他居然在酒肆里烂醉如泥。
他算什么儿子?算什么兄长?
“他娘,孩子都知道错了,就饶了这一回吧。”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太太拄着拐棍,颤巍巍地从堂屋里走出来,腰弯得快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