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早早敞开了。
家属院里的半大孩子们早早就醒透了，顾不得贪恋被窝里的暖和，一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袄，脖子缩在衣领里，小手揣在袖子里，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最先凑成小队伍的是大牛和小牛兄弟俩。
大牛梳着短短的小平头，棉袄的袖口磨得有些发毛，却精神十足。
小牛跟在哥哥身后，圆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一个布缝的小布兜，是刘荷花特意给他缝的，专门用来装拜年讨来的吃食。
“快些快些！再磨蹭，别家的糖都被隔壁小胖先抢光了！”
大牛扯了扯身后小伙伴的衣角，压低声音催促，小脸上满是迫不及待。
四五个年纪相仿的孩童凑成一小支拜年小队，叽叽喳喳挤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商量着拜年的路线。
“先去李婶家，李婶家的花生最香！”
“然后去王大爷家，他家有水果糖！”
“最后去赵叔叔家！赵叔叔是团长出手肯定特别大方！”大牛提议。
说到赵建国的时候，剩下几个小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赵建国身形挺拔，平日里板着脸的时候看着格外严肃，院里不少小孩子远远瞧见，都有点发怵。
大牛拍着小胸脯，底气十足：“怕啥！有我带着你们呢！嘴甜一点，多说吉祥话，赵叔叔肯定高兴！”
一群小孩子排着歪歪扭扭的小队伍，从巷子东头开始挨家挨户拜年。
每推开一扇院门，领头的大牛就率先扯开小嗓子喊：“叔叔阿姨新年好！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院子里的大人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一群揣着期盼眼神的小孩子，脸上都漾开温和的笑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女主人掀开糖罐子，抓一把水果硬糖、奶糖塞进孩子们张开的小兜里，男主人再捧一捧炒得香香的花生、瓜子，往他们的布兜、棉袄口袋里填。
“新年快乐啊小家伙们，长高高，好好念书！”
“拿着吃，别争抢，慢慢分。”
孩子们挨个鞠躬道谢，脆生生的道谢声此起彼伏。
走了两三户人家，原本空空的口袋就渐渐鼓了起来。
花花绿绿的糖纸从口袋边角露出来，花生壳硌着棉袄布料，沉甸甸的。
小牛时不时伸手摸一摸自己鼓囊囊的布兜，嘴角偷偷咧开，欢喜得不行。
一路走走停停，说笑打闹，小队伍慢慢挪到了赵家门口。
院子门半敞着，院里飘出淡淡的米粥香气。
这是最后一站，也是几个小家伙心里又期待又紧张的一站。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小队伍，一下子安静了大半，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躲在大牛身后，探头探脑，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大牛小牛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陈春梅正端着一碗杂粮粥从厨房出来，听见敲门声，抬眼看见院门口挤着一群小脑袋，当即笑着扬声喊。
“哟，是院里的孩子们来拜年啦，快进来进来！”
张宝珍刚把三胞胎哄着在炕上铺的小褥子上躺着，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扶着炕沿慢慢走出来。
赵建国洗漱完毕，穿着干净的深蓝色褂子，站在屋檐下，褪去了平日里训练时的冷硬凌厉，眉眼柔和了不少。
大牛率先迈开步子走进院子，身后的小伙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小排。
大牛仰着小脸，把提前在心里背了好几遍的吉祥话一股脑说了出来，小嘴巴巴的，格外利索：
“赵叔叔！张婶子！陈奶奶！新年大吉！身体健康！阖家幸福！祝三胞胎小弟弟小妹妹白白胖胖，快快长大！”
小牛紧跟着哥哥的话音，奶声奶气补充：“新年发大财，日子越过越红火！”
剩下几个小孩子被兄弟俩带动着，也大起胆子，断断续续跟着开口道恭喜，声音小小的，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
“新、新年好……”
“祝叔叔阿姨新年顺心……”
赵建国看着眼前这一群小脸冻得通红、紧张又真诚的小家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从屋里的铁皮饼干盒里，掏出一整包大白兔奶糖。
奶白色的糖纸裹着奶香味十足的奶糖，在那个物资不算充裕的年代，大白兔奶糖是孩子们眼里顶顶金贵的好东西。
他拆开包装纸，抓了一大把，挨个分给面前的孩子们，手掌宽大，分糖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吓到这些怯生生的小家伙。
“新年快乐。拿着糖，慢慢吃，别噎着。”
温热低沉的嗓音，没有想象里的严厉，反倒格外温和。
几个原本心里发慌的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奶糖，连连弯腰道谢，脸上的怯意散去不少，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大牛捧着好几颗大白兔，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面装着一早上挨家挨户讨来的花生、硬糖、瓜子，还有赵建国刚给的大白兔奶糖。
他扭头看向屋里炕床上躺着的三胞胎小娃娃，小眉头微微皱了皱，拉了拉身边弟弟小牛的胳膊。
“弟，你看，小弟弟小妹妹还没有好吃的呢。”
大牛小声嘀咕，伸手就想把自己兜里的花生和奶糖都掏出来。
“咱们把讨来的这些，分给他们吧，他们太小了，没有出门拜年，真可怜。”
小牛也跟着点点头，伸手就要往外面掏自己布兜里的吃食。
“对呀，分给小宝宝！”
陈春梅正好端着一盘蒸年糕走过来，看见兄弟俩掏口袋的动作，连忙笑着走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了两个小家伙的小手。
“傻孩子，你们的心意奶奶都知道。”陈春梅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小家伙的眼睛，语气温温柔柔的。
“弟弟妹妹年纪太小啦，还没长牙呢，花生和糖果吃不了，会卡到嗓子的，很危险。”
大牛的小手顿在半空，愣了愣，有点失落：“可是我们想给小弟弟小妹妹送新年礼物。”
“你们这份惦记，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啦。”
陈春梅揉了揉大牛和小牛的头顶，笑得眉眼弯弯，“等小宝宝们长大一点，能嚼东西了，再来跟你们一起出门拜年讨糖吃，好不好？到时候你们带着三个小家伙一起逛院子。”
大牛琢磨了琢磨陈奶奶的话，慢慢收回了掏东西的小手，点点头，懂事地应下来。
“那好吧。那我们先替小宝宝存着这份好吃的，等他们长大再给他们。”
小牛也跟着用力点头，把掏出来的几颗奶糖又小心翼翼塞回自己的布兜里，宝贝似的攥紧。
张宝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软乎乎的。
赵建国又抓了几颗奶糖，单独塞给大牛小牛。
“这两颗是单独给你们俩的，好好收着。以后常来家里玩，陪着几个小娃娃一起长大。”
大牛小牛欢喜地接过，认认真真道谢。
几个小伙伴在赵家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儿，又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互相炫耀着自己兜里的收获，你摸一把我的花生，我看一看你的奶糖，热闹又鲜活。
时辰不早，孩子们还要去巷口和其他小伙伴汇合，清点一早上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