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大雪来的更早一些,一大早起来,白雪覆盖了整个巷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屋檐、墙头、枣树的枝桠上全积了厚雪。
今天是年三十,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便早早起了身,年的热闹,就从这年三十的忙碌开始了。
李惠兰天不亮就起来熬好了浆糊,仔细把大门、屋门的旧春联撕干净,红纸上刷满浆糊,将新联、门神一一贴正,盛粮缸、水缸上也都贴上吉利红条。
这边方守业摆上家堂轴子,摆好枣馍、供果,点上香烛,按着老规矩祭祖请家堂。
今年本打算回青石岭村过年,但方守业母亲曾翠兰被方淑琴接到她家过年去了,她也表示这大雪天的,回来的山路不好走,让方守业和远在省城的老幺方守则他们年后回来都成。
李惠兰听着婆婆这话,索性觉着也好,自己也省得折腾,于是,早早地准备了两份年货,分别寄给了婆婆曾翠兰和娘家父母。
隔壁的王淑芬一早便扎进厨房,每年年三十这一天,是姜晓桃四姐妹最期待的一天,这一天的伙食是真的能抵一年的伙食。
今年姜德成干着临工,王淑芬也在纺织厂里面去揽了一些计件的活,基本能保证日常生活开销。
今年的年三十,他们家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弄了几个硬菜。
王淑芬一边蒸着枣糕、花馍,一边挥刀剁着饺子馅,今年的饺子馅是猪肉混着白菜,又把剩下的猪肉拿来炸了酥肉、丸子。
巷子里,孩子们裹着厚棉袄把自家门前的雪扫完后,就在雪地里嬉闹,递香纸、递鞭炮,堆雪人。
林建国一早就换上干净的衣裳,拎着提前备好的糕点、烟酒,去给厂里的厂长和领导拜早年,礼数周全,半点不敢耽搁。
吴秀莲昨日一早就接到母亲的口信,远在香港多年未归的二姨,带着表哥徐家允一家三口赶回来过年,这可是家里的大喜事。发布页LtXsfB点¢○㎡
她反复叮嘱林建国,年夜饭务必尽早赶回来,一家人难得团圆,绝不能失了礼数。
待收拾妥当后,吴秀莲带着林承哲,就朝着父母家走去。
吴秀莲的父亲吴秉文,是当年下乡的技术指导员,母亲王慧娟是一位小学数学老师,两老都已经退休。
他们现在住在教师职工家属楼,是一栋六层的红砖老式居民楼,楼体不算新,过新年家家户户的门框都贴着崭新的对联。
这里住的大多是中小学老师,邻里之间往来频繁,相处也和谐。
吴秀莲家在二楼,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算宽敞,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地面被擦得锃亮,靠墙摆放着一套深色实木桌椅,客厅一侧立着一个老旧的木质书柜,玻璃门擦得透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课本、教案、文学书籍和报刊杂志,柜顶上还摆着几盆兰花。
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山水画,旁边是翻到当日的日历,茶几上放着几个搪瓷茶缸,旁边的玻璃果盘里摆着花生、瓜子、水果糖,都是过年最常见的吃食。
吴秀莲推门而入,屋里早已坐满了人,母亲王慧娟正系着蓝布围裙,正和二姨在厨房里忙碌。
客厅里,父亲吴秉文戴着老花镜,正陪着表哥徐家允一家三口说话,还有几位叔伯亲戚围坐在一旁,嗑着瓜子拉呱。
林承哲大大方方,懂礼貌,一进门就挨个问好,声音响亮:“姥爷好!姥姥好!二姨婆好!表叔表婶好!大叔公好……。”
大家都被他的乖巧吸引了,纷纷笑着应和,夸赞他懂事有礼貌。
多年未见的二姨王慧霞,模样看着比吴秀莲母亲王慧娟年轻不少,穿着一身料子精致的呢子外套,样式洋气,在整个淄林都是很少见的,头发梳得光亮,手上还戴着一枚金戒指,手腕处戴着一个大玉镯子,她抬眼看着吴秀莲和林承哲回来了,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拉着吴秀莲的手寒暄了起来。
表嫂君如是南方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穿着素雅,性格温和,第一次来家里过年,看着还不太适应这热闹场面,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孩子,偶尔有人搭话,才笑着回应几句。
表哥徐家允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油亮,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见人就主动寒暄,语气亲切,看起来十分和善,可这笑总给人感觉是皮笑肉不笑的错觉。
他们的儿子晓辉才八岁,看着虎头虎脑的,调皮捣蛋的,按照二姨王慧霞说的就是在香港那样的大城市生活,那是给惯坏了。
吴秀莲走到厨房,帮着母亲打下手,二姨王慧霞站在旁边,一边慢悠悠地切菜,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扫过客厅,问道:“秀莲,怎么就你带着孩子过来?林建国呢?我听你妈说,他现在在厂里当上车间主任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语气里的轻视是这么多年还未改变。
林建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当年因为徐主任的关系,进了城,但也是靠着自身的实力走到今天的这个地位。
当年二姨王慧霞就瞧不上他,觉着他们一家都是农村的,上不了什么台面,不像她的儿子,早早的就去了香港打拼,挣了钱,买了房,娶了老婆。
在她眼里,香港的商人才算体面,一个工厂里的基层干部,不过是挣死工资的乡里人。
吴秀莲听着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二姨这些年来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林建国,她笑着回道:“建国一早就出门了,年三十厂里有规矩,得去给厂长和各位领导拜早年,忙完手里的事,马上就赶过来,不会耽误年夜饭的。”
听到这话的吴秉文和王慧娟,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
老两口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为人忠厚本分,从不贪图富贵名利,当初也是吴秀莲父亲吴秉文看上的林建国,他撮合的两人,为此王慧霞还说了他姐夫几次,好好的不找,非要找个乡下人。
他看中的是林建国踏实肯干、为人忠厚,对女儿上心,现如今一家人日子过得安稳舒心,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表哥徐家允见状,笑着打圆场,“车间主任挺好的,是铁饭碗,工作安稳,不用像我们这样在外奔波劳碌,省心。”
话音刚落,二姨就不屑地撇了撇嘴,手上切菜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安稳是安稳,可终究是给人打工,一辈子守着工厂,眼界就那么窄,挣的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秀莲,你当初条件那么好,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实在是委屈了。”
这话一出,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一旁唠嗑的亲戚们都停下了说话,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接话。
吴秀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体面,说道:“二姨,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建国人老实,做事踏实,对我和孩子都掏心掏肺,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母亲王慧娟连忙拉了拉吴秀莲的衣角,岔开话题,“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快把菜端出去,准备开饭了,建国也该快到了。”
这时二姨王慧霞才没有再说话。
屋外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寒风拍打着窗户,窗外的树枝桠上的积雪堆得怕有几尺厚。
没多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林建国拍着身上的积雪,笑着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