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姜晓蓉都在等李老师的消息,姜德成也盼着老金的消息,顾红也日日等着方达来家属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昨夜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夜里下了整整一宿,那雪覆盖了整个小城。
风裹着雪片子,呼呼啦啦地刮了一夜,枣子巷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第二天一早,天放了晴。
姜晓蓉穿好厚棉袄、棉裤,戴着一个毛毡帽,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院里的积雪有厚厚的一层,都快没下脚的地方。
母亲王淑芬也早早起了身,手里攥着一把大扫帚,在扫雪。
姜晓蓉见状,拿起墙角的另一把扫帚,母女二人一左一右,扫起了院里的积雪。
此时院里刚扫出半片空地,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王淑芬听着声音便放下手里的扫帚,朝着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口念叨:“这大雪天的,谁会过来串门?”
说着,快步走了过去,开了门。
大门一开,是姜晓蓉的班主任李老师站在门外。
李老师身上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围着深色围巾,手上还提着一个布包。
王淑芬一见是她,热情地连忙招呼李老师进院里,“李老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家里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站在院里的姜晓蓉看见来人是李老师,心头猛地一跳,她快步走上前,跟着开口招呼:“李老师,快进屋坐,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说完,姜晓蓉转身就要往堂屋走。
李老师进了院,却摆了摆手,“晓蓉不用忙,嫂子也别忙活了,我不坐,也不喝水,我学校还有课,待会儿就得赶回去,就是特意过来一趟,跟你们说个事。”
王淑芬听这话,心里不由得纳闷,心想这姜晓蓉都毕业了,还有啥事,脸上带着疑惑,开口问道:“李老师,你有啥事,尽管说就行,还劳烦你专门跑一趟。”
“我今天来,是跟你们说晓蓉去书店的事,办成了。发布页LtXsfB点¢○㎡”
这话一出,王淑芬当场就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去书店?哪个书店?我怎么不知道。”
李老师笑了笑说着:“嫂子,是前些天,晓蓉专门去找的我。托我帮她问问,能不能进书店干活,这样还有一个继续读书的机会,这不她年龄不够吗?做临时工都不成,我这就特意去学校帮她申请了一封介绍信。”
“就那家新开的新华书店,可以让晓蓉过去做义务工。但没有工资,不过书店管每日餐补,日常吃饭不用自己掏钱。最主要的是,书店书多,她待在那边,随时能看书学习,不耽误她上进。”
李老师的语气里带着惋惜,“晓蓉这孩子,脑子灵光,肯吃苦、肯用功。这次考试失利,就是临场没发挥好,根本不是没本事。能有机会读书就继续读下去吧。”
此时姜晓蓉端着水杯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心里清楚,这事再也瞒不住母亲了,也没必要再瞒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王淑芬和李老师面前,“妈,是我找的李老师,这事我一直没敢跟你们说。我不想早早进厂做工,我还想继续读书。我知道自己这次没考上,可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我就是想借着书店的机会,继续学东西。”
说完,姜晓蓉小心翼翼地从李老师手里接过那封介绍信。
她抬眼看着李老师,“李老师,太谢谢你了,麻烦你为我的事跑前跑后,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你自己争气、肯上进,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机会。你拿着这封介绍信,直接去新华书店找齐主任就行,他会给你安排妥当工作。”
随后,李老师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子,递到姜晓蓉手里。
“这里面是水果糖,还是前段时间你特意送到学校给我的。我那时候就跟你说,让你拿回去,你不肯。今天一并带给你,留着自己吃。”
此时的姜晓蓉,低着头,接过纸袋,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上。
一旁的王淑芬,此刻心里五味杂陈。
论生气,她是真的生气。气姜晓蓉自作主张,瞒着父母偷偷找人办事,不把家里人的话放在眼里,不体谅父母的苦心。家里早就为她铺好了路,安稳的手艺活不干,非要去折腾什么义务工。
可论感激,她是真心实意感谢李老师。
素日勤恳教书的老师,能这么惦记自家孩子的前程,主动帮忙奔走,成全孩子的心愿,这份情分实在难得。
王淑芬连忙上前,对着李老师连连道谢,“李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了!还这么惦记我们家晓蓉,我们心里都记着这份恩情!”
李老师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还要赶回学校上课,便开口告辞:“嫂子,真不用客气。我得先走了,别耽误了上课。晓蓉,好好干,别辜负自己,也别浪费这个机会。”
说完,李老师转身走出了院子。
王淑芬连忙跟着送出去,一直送到巷口,看着李老师走远了,才往回走,到家便马上关上自家院门。
王淑芬沉着脸,一言不发,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姜晓蓉知道母亲王淑芬这是彻底生气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也跟着进了屋。
她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转身走进里屋的睡房,打开床头的旧木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她的书本,她小心翼翼把介绍信压在了最底层,用书本牢牢压住了,随后用一把小锁把木箱给锁了起来。
她又转身走回堂屋,把李老师退回的那袋糖,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
母女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王淑芬看着女儿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越看越气,压在心里的火气再也憋不住,“姜晓蓉!你现在真是出息大了!翅膀硬了,主意也越来越大了!”
“有事不跟爹娘商量,自己偷偷跑去求人办事,瞒着家里瞒得死死的!你可真有能耐!”
“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为你打算,托人找关系,就想让你去纺织厂学手艺!进厂做工,稳稳当当,每个月有现成的工钱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辈子有个安稳营生!”
“你倒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书店做啥义务工!义务工!那就是白干活、不挣钱!说白了就是白忙活!你到底咋想的?!”
王淑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
面对王淑芬的怒火,姜晓蓉语气坚定;“妈,我不想去纺织厂,我从来都不想。”
“我去书店做义务工,不是瞎折腾。书店里全是书,我能天天看书、学知识。而且书店允许员工报夜校,我去上夜校,好好读书,我以后还要去考职工中专!”
王淑芬听完,只觉得荒唐,“考职工中专?你还想着考学?”
“初中是你自己没考上,是你自己落榜了!既然没考上,那就是命!咱们普通人,就得认命!”
“该读书的年纪让你读书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现在落榜了,就该踏踏实实干活过日子,你非要这么瞎折腾,折腾来折腾去,能折腾出啥名堂?”
王淑芬的观念根深蒂固,认定考不上就是没缘分,不该再痴心妄想。
姜晓蓉攥着双手,心里十分委屈,她反驳道:“我不认命!我没考上一次,不代表我一辈子不行!我还有机会,我就要试!”
她仰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泪流满面,也不肯低头半分。
王淑芬看着女儿这副死犟到底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直冲脑门。
她扬起了手,看着女儿倔强的脸,看着那双哭红的双眼,巴掌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了下来。
她是生气,可更是心疼。姜晓蓉自小懂事听话,读书最是用功,她的这巴掌,终究是打不下去。
王淑芬长长叹了一口气,“行,你长大了,我说不动你了。我管不了你,等你爸今天晚上下工回来,你去给他说去吧!”
“不用你们管!我的路我自己走!”说完,她转身走进里屋,哐当一声拉上房门,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堂屋里,只剩王淑芬一个人。
她被女儿这句话气得心口阵阵发疼,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浑身都发颤。
她躺靠在椅子上,手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