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冬日的天黑得早，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外面又开始飘着小雪。


    姜德成下工回到家，一进屋，他就看到王淑芬脸色难看，明显是哭过、生过气。


    他开口问道：“你这是咋了？出啥事了？脸怎么这么难看？”


    王淑芬当即就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姜德成。


    姜德成听完，脸色一沉。他忙活了这么久，托老金找关系，低三下四求人，就为了让姜晓蓉进纺织厂学个手艺，有份稳当的工作。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到睡屋门口敲门。


    “咚咚咚！”


    “姜晓蓉！你给我开门！”


    屋里的姜晓蓉一直靠在炕边，听见是父亲姜德成的声音，她心里不禁有点害怕，但也清楚，终究纸包不住火，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在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起身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姜德成站在门口，眼神凌厉地盯着她，质问道：“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和你妈商量一声？”


    “我托着老金，找关系、说好话，费了多大的劲，就等着让你进厂学手艺！你倒好，背着家里人，偷偷找老师，找啥书店义务工！你眼里还有我们吗？还当我们是你爸妈吗？”


    在他眼里，读书考学已经失败一次，再折腾就是痴心妄想，纯粹是浪费时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姜晓蓉站在门口，看着姜德成怒火中烧的样子，没有躲闪，语气坚定：“爸妈，我从来就不想去纺织厂。”


    “去工厂学手艺、做工，是你们一厢情愿的安排，从来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想读书，我只想继续上学，书店里做义务工是有餐补的，我不会多花家里的一分钱。”


    姜德成听完，气得发笑，语气满是不赞同，“读书？你拿啥读书？你自己没考上初中的，我们没说不让你读书吧！”


    “就算你去书店打工、上夜校，就算你折腾一年两年，万一到最后你还是考不上中专呢？你告诉我，到那个时候咋办？”


    “白白耽误好几年光景，工厂的差事也错过了，手艺也没学成，书也没考上，你以后靠啥过日子？”


    姜德成不怕孩子努力，怕的是孩子盲目折腾，最后落得一场空，耽误一辈子。


    姜晓蓉看着姜德成，眼神倔强，语气斩钉截铁：“就算最后考不上，我也认！后果我自己承担，不用你们操心，不用你们管！”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姜德成的怒火。


    当即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打在姜晓蓉脸上。


    一旁的王淑芬见状，吓得赶紧上前，死死拽住姜德成，喊道：“德成，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孩子就是性子犟点，你别打她啊！”


    屋里的拉扯争吵声，传到了正在院外生火的姜晓桃和老三、老四耳中。


    姜晓桃最先跑进来，紧随其后，老三姜晓梅、老四姜晓薇也匆匆进屋，看着怒气冲冲的父亲和红着眼眶的姜晓蓉，连忙上前劝架。


    姜晓桃拉住姜德成的胳膊，“爸，你消消气，别生气了。”


    “你自己不也在说嘛，人有文化、多读书，日子才能越来越好，有文化的人走得远。二妹现在有机会继续念书、考学，是好事啊，你就让她试试吧。”


    姜德成看着眼前倔强不肯服软的姜晓蓉，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行！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这么犟，那你就自己熬！”


    “我看你能熬出个啥结果！就这么瞎折腾、瞎熬，看你能熬到啥时候！熬到七老八十，看你能不能熬出个头绪！”


    说完，姜德成背着双手，转身走出堂屋，坐在屋檐下，摸出烟袋，一言不发地抽起了闷烟。


    冬日夜色沉沉，院里寒风瑟瑟，柴火也忽明忽灭。


    屋里，王淑芬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儿，心里是又气又疼。


    她拿起一旁的干净帕子，上前想给姜晓蓉擦擦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可姜晓蓉此刻心里又委屈又倔强，猛地侧头，躲开了王淑芬的手。


    她不想接受这份“为你好”的安排，也不想再妥协退让，也没再说话，转身就进了屋，啪嗒关上房门。


    她躺在炕床上，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滚落，浸湿了枕头。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她知道，父母的出发点是为她安稳，可他们不懂她的不甘心。


    明儿个，她就要拿着李老师给的介绍信，去书店里做工，争取表现好点，做一个优秀的员工，早点争取到上夜校的资格，后面等自己满了十六岁之后，再争取成为临时工或者正式工。


    一定得考上职工中专，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雪似乎也下得越来越大，还能听到老槐树被雪砸中的声音。


    就像那句：“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