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连着数天的风雪停了，天开始放晴。发布页Ltxsdz…℃〇M


    鸡鸣声、狗吠声穿透着整个村子。


    雪后初晴，天色透亮干净，阳光洒下来，落在积雪上，泛着白光。


    天刚放亮，林卫平和孙芳莲就早早起了床。按照老规矩，大年初一第一件事就是煮新年饺子。


    灶台边堆满了芝麻秸秆，这是年前特意留存下来，专供大年初一烧的柴火。


    当地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俗，那就是初一煮饺子必须用芝麻秸秆生火，芝麻开花节节高，寓意一家人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步步高升，日子一年比一年兴旺。


    锅里包好的全是素馅儿饺子，以白菜、豆腐、粉条、鸡蛋为主，是初一最传统的吃食，庄户人家不求大富大贵，素馅饺子图的就是一年素净、安安稳稳，日子平平淡淡、踏实顺遂，这便是庄户人家最朴实的新年期许。


    不一会儿，饺子煮好后，按照礼数，孙芳莲先盛出第一碗，摆放端正，端到堂屋的供桌上，敬奉天地神明，感谢老天爷过去一年风调雨顺、护佑一方，让地里庄稼丰收，一家人衣食无忧，同时盼着新的一年四时顺遂、五谷丰登、阖家平安。


    紧接着盛出第二碗，恭恭敬敬摆在灶台正中，敬奉灶王爷。大年初一迎灶神归位，保佑家中烟火不断、炊烟不息，一年四季饭菜充足、温饱无忧。


    煮饺子特意多煮出不少，绝对不能刚好吃完。村里规矩，初一必须剩饺子，寓意年年有余，岁岁有结余，家里钱财粮食不缺，日子常有富余。


    这边礼数做完，屋内的林建国一家三口也醒了，简单洗漱完毕，坐到了饭桌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碗里盛满了素馅饺子，孙芳莲还特意给孙子林承哲的碗里煮了一个鸡蛋，是专门给孩子讨的新年好彩头，寓意圆满。


    吃完饭，林卫平对着林建国叮嘱起来。按照青石岭村的规矩，大年初一上午全村同族同姓的男丁，要集体出门拜年。


    所有晚辈都要挨家挨户给同族长辈磕头拜年，是千百年没变的老规矩。


    林卫平打算带着林建国和林承哲一起去。林建国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参与村里的宗族礼数，林承哲更是从小在城里长大，对村里的规矩一无所知。林卫平正好借着拜年的机会，带父子二人认认同族长辈，熟悉村里的人情礼数，认认本家亲人。


    收拾好碗筷，爷孙三人整理好衣着，林建国还拿了一些从城里带回来的年货礼品，便出了门。


    此时，村子里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院里院外扫出一条干净的小路，方便大家拜年走动。


    家里，孙芳莲和吴秀莲两人收拾完家务，便和面调馅，准备再包一些饺子，晚饭时再煮一些。


    这时，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院门被推开，是二姐林燕走了进来。


    林燕手里提着一小袋玉米面，进门就把袋子递到桌边，“妈、弟妹，新年好！我拿了点玉米面过来，家里新磨的，可以蒸点玉米窝头吃。”


    孙芳莲应了一声，伸手接过玉米面，转身放进屋内的木柜里收好。


    吴秀莲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回道：“二姐，你也新年好！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二姐夫和三个孩子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孩子们跟着大强那边的人，去朱家本家走亲戚拜年了，一早就过去了。”


    孙芳莲听到这话，开口追问：“那朱家就大强妈一个人在家？往年初一不都是你们一家人一起去拜年吗？”


    林燕低着头，擀着面皮，“今年大强说他带着孩子去就是了，没事儿，他们拜完年很快就回来，不耽误事。”


    孙芳莲看着女儿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再次涌了上来，她心里清楚女儿肯定藏着事，只是当着儿媳的面，没有直接点明。


    “既然孩子去走亲戚了，你就别来回跑了，中午就在家里吃饭，吃完再回去。”


    “再说吧，看情况。”


    孙芳莲见状，便找了个由头对着吴秀莲说道：“秀莲，你去村头看看建国他们拜完年回来没有，要是快回来了，咱们提前烧好开水，我待会儿烙几块团圆饼，再调一碗粉条菜，正好回来就能吃。”


    吴秀莲没有多想，擦了擦手，便出了门，往村头走去。


    看着吴秀莲的身影走远，孙芳莲立刻起身关上院门，此时屋内只剩母女二人。


    “燕儿，现在就咱们娘俩，没有其他人，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从昨天除夕到今天初一，你一直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林燕犹豫片刻，眼圈有些发红，哽咽着开了口：“妈，对不住，大年初一我不该来家里麻烦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孙芳莲心里一紧，“是朱大强让你来的，对吧？”


    林燕眼泪瞬间流了下来，点了点头：“妈，家里过年要用钱，我实在没有一点办法了。”


    孙芳莲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疼，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难，大过年的是要用钱。我多少给你拿点吧。你记住，这事千万别让你爸知道，知道了肯定要动气。更不能让你弟和你弟妹知道，这些年家里贴补你的钱，全是你弟弟寄回来的钱，不能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林燕点了点头，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孙芳莲转身走进里屋，打开木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走出来递到林燕手里。


    “这里是二十块钱，是家里过年留的闲钱，你先拿着，买点年货，应付下日常开销，勉强够撑一阵子。”


    林燕伸手接过小布袋，捏着袋子有些发愣，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二十块钱不够吗？”


    林燕愣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声地说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需要四百块钱。”


    四百块钱！


    这个数目在那个年代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普通庄户人家一年辛苦种地，纯收入也不过两三百块。


    孙芳莲听到这个数字，瞬间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她看着林燕，声音颤抖，“四百块钱？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是要修房造屋，还是置办大件家当？到底出了什么事，要用这么多钱？”


    林燕见母亲吓到了，一边哭一边反复道歉，“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弟弟，是大强，他又在外边惹了祸，我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来求你。”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劈在了孙芳莲的身上。


    她身子瞬感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脑袋嗡嗡的，整个人彻底懵了，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