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早了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风吹在人脸上都是温温软软的，巷口的那棵枣树枝桠上已经冒出新芽。
元宵节一过，过年的热闹彻底平息，日子又开始紧赶慢赶地往前走。
这几天，李惠兰没等到周媒婆的回信儿，也没有瞧着方达去找宋雪娟。
她觉着自己像个苦捻子，敢情自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方守业见她愁眉苦眼的样子，就在一旁开导着她，寻思着以后的日子还长，可能是缘分没到。
自打开春之后，姜晓蓉在新华书店每天一顿的餐补上了一个档次，虽然平日里是些家常素菜，但今年单位改善伙食的次数多了，每个人分到鸡腿的次数也相应多了。
这算是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荤腥。
每次分到鸡腿，她都会用油纸把鸡腿包好，拿回家给王淑芬他们分着吃。
王淑芬则总是念叨着：“你在书店忙活一天，站着整理书架、打扫卫生，来回忙活也辛苦，好不容易有个荤腥，你自己吃了补补身子，别总拿回家里，你妹妹她们嘴馋归嘴馋，也不差这一口。”
“我在书店天天走动，身子结实，不用补。”
每次不管王淑芬怎么说，姜晓蓉始终是这个态度，分到鸡腿必定带回家。
次数多了，王淑芬也知道女儿的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不会改，便不再多劝，只是每每看着鸡腿，心里就一阵发酸。
她心里清楚，这份懂事，不是福气，是穷日子逼出来的。
早些年，一个馒头紧着四姐妹掰着吃，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懂事听话。
自年前因书店义务工的事情争执后，父女俩就像陌生人。
这段时间姜德成对姜晓蓉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有时他会随口问上几句书店的情况。
问她累不累，店里忙不忙，有没有人教她东西，平日里能多看几本书。发布页LtXsfB点￠○㎡
可姜晓蓉每次都只是沉默，不回答姜德成的问题。
时间久了，姜德成也觉得自讨没趣，慢慢就不再开口询问。
王淑芬看着父女俩这般相处模式，也没辙。
她心里记挂着女儿，每隔上两三天，王淑芬忙完手头的活，就会抽点空闲时间，到东大街的新华书店旁，站在那棵柳树边，往店里望上几眼，这样她的心里也安稳些。
开春后，天气回暖，家里四个孩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留给王淑芬的时间也更多了。
开春野菜冒头的时节，她便和王阿婆，天刚亮就出门，去城外的地头、河边的坡地挖野菜。
苦菜、荠菜、马齿苋，满满当当挖一筐，回来择洗干净，一部分焯水当菜吃，一部分晒干储存起来，另外一部分还能拿来卖。
这野菜只是应季的吃食，等过了开春这一阵，野菜就老了，不能再吃。
所以趁着时令正好，她能多挖一点就多挖一点。
等野菜的时令彻底过去，她就去纺织厂领临时工的活计，虽然挣得不多，但积少成多也能补贴家用。
相比于前几年难熬的日子，现孩子大了，自己又在做着临工，生活也好了些。
如今虽然依旧吃不上大鱼大肉，但起码能顿顿管饱，四个孩子人人都能分到一个完整的馒头，不用再掰着吃，也不会饿肚子。
现在她总想着自己多辛苦一点、多做一点活，就能多攒一点钱，就能给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
她不想让家里吃点好的，沾点荤腥还要挑日子，看时节。
她盼着孩子们能吃得好一点、穿得暖一点。
这天午后，春日的阳光有些醉人，透过新华书店的玻璃窗，洒进屋里。
姜晓蓉穿着工装，扎着马尾，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这时一道男声在身侧响起：“晓蓉？”
姜晓蓉听着立刻转头看去。
是林承哲站在书架旁。他穿着校服，手里还拎着一个布书包。
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着格外干净清新。
“承哲哥，是你啊。”
林承哲有几分诧异问道：“你现在在书店里工作吗？”
“我在这儿做义务工，平日里就整理书籍、打扫一下店面。”
“那挺好的，书店清静，你平时忙完活，还能抽空看书。”
“嗯，是挺好的。”
姜晓蓉确实喜欢书店的氛围，安静舒服，看书的时候能给人一种置身于天地外的自由感。
她每次忙完手头的活，她都会随手翻看书架上的书籍，安安静静看上一阵子。
这些日子在书店，她读了不少课本和课外书，她想报名上夜校，想继续读书，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承哲哥，你今天是来买教辅书的吗？”
林承哲点点头，“是啊，马上要考高中了，学业紧张，过来挑几本复习辅导书，趁着开春天气好，多抓紧时间复习。”
听到这话，姜晓蓉的心里瞬间羡慕极了。
她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林承哲，他可以安心读书、备考，有光明坦荡的前路可以奔赴，家里也不愁生计，不用被迫早早懂事。
这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
于是她真诚地说着：“承哲哥，你学习一直都好，又肯用功，这次一定能稳稳考上高中的。”
林承哲听着这鼓励，笑着说道：“借你吉言。读书都是尽力而为，你要是还想学习，可以在平时看书时遇到不懂的问题，记下来，下次我过来，帮你讲讲。”
姜晓蓉立刻点头，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好，谢谢你承哲哥。”
“不用客气。”林承哲一边挑书一边说着，“以后书店要是新到了初高中的教辅书、课外读物，你帮我留意一下，记下来告诉我，我有空就过来挑选。”
“没问题，我一定帮你记着。”姜晓蓉立马应声道。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些学习的日常，林承哲选好需要的书籍，结完账便回了家。
而此时一旁的秀凤见林承哲走了，她直勾勾地盯着姜晓蓉。
秀凤心里一直瞧不上免费干活的姜晓蓉。在她看来，姜晓蓉就是个小丫头，整日闷不吭声，看着就好欺负。
方才林承哲一进书店，她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聊了许久，最后林承哲还买了书走。
秀凤心里就不是滋味，是嫉妒和不满。
她只想看到姜晓蓉出洋相，在业务能力这块她不允许姜晓蓉超过自己。
只见这时的秀凤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姜晓蓉面前。
她抬高下巴，姿态高高在上，眼神带着挑剔和不满，语气刻薄。
“姜晓蓉，你上班是来闲聊的是吗？店里这么多活没干完，你倒好，站在这里跟人聊半天，也不干活，虽然是义务工，但是每天那顿饭你吃了的吧！吃了就要干活，你可不要偷奸耍滑的！”
面对秀凤突如其来的刁难，姜晓蓉头都没抬，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她清楚秀凤的心思，她没有一天不故意找茬，对于秀凤这种人她懒得争辩，在这里干活，她只求好好干，争取早点拿到上夜校的名额，旁人怎么想、怎么说，她不想在意。
秀凤见姜晓蓉面不改色，依旧自顾自地在整理书籍，全程不回应。
她就更来气，恨不得当场和姜晓蓉争个头破血流。
可此时书店里还有不少看书、选书的顾客，若是当众吵闹，势必会影响书店，被领导看到，自己也要受批评。
碍于场合，秀凤只能压住心里的怒火，不敢当场发作。
她死死盯着姜晓蓉，咬了咬牙，她心里盘算，姜晓蓉今天敢无视自己，往后有的是机会找她麻烦，等后面再好好跟她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