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修车铺里大家正在午休,只见管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对着方达他们说道:“下午厂里面有个干部会议,今天下午我们就休息半天。发布页LtXsfB点¢○㎡”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像脱缰的马似的。
此时的方达却没有这般兴奋,他愣了半天,想着自己休假却是无处可去,无事可做,还不如不休假。
前几天晚饭桌上父母轮番劝说的话此刻在脑子里打转,母亲李惠兰反复叮嘱自己要主动。
他原本心里犯怵,可转念一想,一味躲避只会惹父母烦心,今天刚好休假,索性顺着父母的意思走一趟,一来给父母一个交代,二来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往前走走,把心打开。
他不知道宋雪娟所在厂的具体地址,只知道宋裁缝铺面在城西,于是他收拾好随身东西,打定主意去一趟城西的裁缝店。
因修车身上油污多,他想着第一次登门,得穿体面一些,就先回家换衣服。
从桥东修车铺到枣子巷,只需要过了桥走主干道,再转几个巷子就到了。
这个时间点家中空无一人,妹妹方欣正在学校上课,父亲方守业正在厂里赶着开春的进度,母亲李惠兰在供销社也开始忙碌了起来,一到开春,农事繁忙,供销社更是闲不了。
方达进了睡屋后,他挑了那件新买的深色涤卡外套,一条藏青色的确良长裤,简单洗漱过后,便出了门。
开春之后气温回升,已是仲春时节。发布页LtXsfB点¢○㎡
街巷两侧路边的柳树全都抽出新叶,暖风拂过,顿感一股神清气爽。
要去城西,得穿过主城干道,方达出了巷子走到东大街路口,在路口租了一辆自行车,接着又去一旁的供销社买了水果罐头、糕点,用纸绳捆扎规整拎在手里,跨上自行车,就朝着城西方向骑去。
他顺着主干道一路向西,春日日光刚刚好,东风还携着百花香。
大概半个多钟头,就到了宋裁缝店。
宋裁缝的店面是一间老式砖木结构的平房,门面不算宽敞,但干净明亮,门框是实木用料。
门头上没有花哨的招牌,只有用黑漆手写的宋裁缝店四个小字。
铺子门口靠着墙面立着几根木杆,木杆上分别悬挂着几匹整卷布料,棉布、化纤布料,各种花色都有。
门口墙角还摆放两根长木凳,专供顾客歇脚。
方达把自行车停靠在铺子侧边的空墙处,手里拎着置办的礼品,站在店门外不敢进门。
他从没单独拜访过长辈,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得透过敞开的门板往店内望去。
店铺里靠墙位置摆满了高矮不一的货架,货架从上到下堆满了布料,粗布、灯芯绒、的确良布料分类整齐。
在屋内正中间还摆着一张厚实的裁缝案板,案板一侧固定着一台脚踏缝纫机。
一位中年男人正坐在缝纫机前忙着手头上的活计,他手边还有剪刀、软尺、划粉、顶针、小针线包等裁缝工具。
方达心想这可能就是宋雪娟的父亲宋裁缝。
在铺子里面还站着两名中年女顾客,宋雪娟的母亲卢氏正站在她们身旁,一边伸手帮顾客扯平布料,一边逐一介绍面料价位、适合哪种款式的衣裳。
此时门外的方达手里拿着礼品,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转身先躲开的时候,卢氏透过余光瞧见了门口人影,待她仔细辨认过后,开口招呼了起来,“是方达吧?站在外边做什么,快进来屋里坐。”
方达一听卢氏的招呼声,心想没辙了,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裁缝店。
只见卢氏满脸笑容,还说着客气话,她伸手指着埋头踩缝纫机的那位中年男人,对着方达介绍:“这就是雪娟父亲。”
方达一听连连点头。
接着她又喊道:“老宋,这是方达,前些天和雪娟相亲的那位。”
宋裁缝闻声停下脚下踏板,缝纫机声也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方达,他身形高高瘦瘦,脸上棱角分明,身上穿一件青色布长衫,乍一看真像读过些许书、心思细腻的文化人。
宋裁缝只是礼貌性对着方达点了点头,随即又继续踩着缝纫机,忙着手头上的活计。
卢氏见状连忙从中打圆场,指着一旁的木凳说道:“你先坐,我们这边还有点活没收尾。”
方达应声点头,拎着礼品走到木凳旁坐了下来,面对这个场面他十分拘谨,腰背绷直,就连眼睛都不知道往何处看。
不一会儿,待送走顾客后,卢氏收拾好零碎布头,宋裁缝则终于做完手边这件上衣的袖子,收好针线,折叠整齐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上的线头碎屑,起身朝着方达走了过来。
“小伙子,你就是方达。”
方达见状立刻从凳子上坐了起来,把放在一旁的礼品递了过去:“宋叔,是我。今天铺子里不忙,顺路过来看看。”
宋裁缝眼睛扫视着方达手里的糕点罐头,上下打量了一遍方达,没有伸手去接礼品。
站在一旁的卢氏见状立马上前,伸手从方达手里接过礼品,抱在怀里说着:“东西先放这边柜子上,你说你来都来了,还带礼品,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婶儿,这是应该的礼数,你们不要嫌弃才是。”
“不嫌弃不嫌弃,你真的是有心了。”
而一旁的宋裁缝眼睛盯着方达,对他说道:“你先坐着稍等片刻,我去后屋烧水,给你泡上一壶粗茶。”
“别麻烦了,宋叔……。”
还没等方达说完,宋裁缝就已经转身掀过布帘子往后屋走去。
卢氏见状,跟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也掀帘进了后屋。
这时方达独自一人站在铺子里,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都无处安放,他心里不停揣测宋裁缝夫妻俩会聊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宋雪娟,此刻他只感觉到莫名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