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回暖，这几日都是晴好的天气。发布页LtXsfB点￠○㎡


    这天方达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收拾起自己的行头。


    他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穿在了身上。他又整理了头发，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要精神利落。


    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李惠兰，看见方达的这身打扮，心里瞬间就猜出了七八分。她笑着看向儿子，说着：“今天穿得这么体面规整，是不是要去找雪娟？”


    方达没有遮掩，也没打算隐瞒，点了点头，“嗯，今天请了一天假，我想去一趟。”


    李惠兰一听这话，满脸欢喜。


    如今儿子愿意主动迈出步子，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现在她心里只盼着儿子能主动一点，大胆一点，别总是闷在心里。


    “这就对了！做人做事都得主动，你好好去跟人家姑娘相处相处，多聊聊天，彼此熟悉熟悉。雪娟那孩子看着就是个好姑娘，你好好把握机会。”


    方达此时看得很通透，没有抱着必须成的执念，语气平和地说道：“我就是去试试。能相处得来，彼此合心意，就好好处处。要是她实在接受不了我，我们相处不来，我也不会强求，感情的事勉强不得。”


    李惠兰听着儿子这番话，心里格外踏实。


    “能有这个心态就最好了。”李惠兰连连点头，“不用紧张，大大方方的，真诚待人就够了。”


    清晨的行人不多，方达出了几条巷子，到了东大街的自行车租赁点，租了一辆自行车，便朝着城西印刷厂的方向骑去。


    到达城西印刷厂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


    印刷厂在城西一众厂子里面，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单位。


    厂子外围砌着高高的红砖围墙，厂区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栋厂房，干净整洁。院子里的空地上种着几棵老槐树，树枝抽满新叶，郁郁葱葱。


    此时正好要到午饭时间，厂区门口开始热闹了起来。


    方达把自行车停在厂门口路边，走到门卫室前。


    门卫大爷正坐在屋里喝茶看报，看见门口的年轻小伙子，望了过来。


    “大爷，我找一下一位叫宋雪娟的姑娘，我是她朋友。”


    门卫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听找宋雪娟的，便笑着应道：“宋雪娟啊，是厂里办公室的会计，我知道。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进去帮你喊一声。”


    方达一听连忙道谢：“那就麻烦你了。”


    不一会儿，宋雪娟便走了出来。


    今日的宋雪娟，模样格外清丽动人。她没有像那天一样把头发扎起来，而是散开，垂在脑后。身上穿了一条的浅色紧身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匀称纤细的身段，身姿窈窕，这条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清秀。


    她走到厂门口，一看是方达。只见方达一身朴素的衣裳，这打扮站在印刷厂门口，显得格外不起眼。宋雪娟的脸上明显不悦，还带着惊讶。


    她完全没想到方达会直接找到自己的单位来，语气诧异，开口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方达看着眼前的宋雪娟，心里有些紧张，手脚都有些不自在，他老老实实回答：“是婶儿告诉我的地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我想着今天天气好，过来等你下班，想请你出去吃个饭。”


    宋雪娟一听方达的话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很干脆，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下午还有工作要对接，没空出去吃饭，你还是回去吧。”


    这直白的拒绝瞬间让方达陷入尴尬，今天来找宋雪娟本就是自己鼓起很大的勇气来的，目前方达想要再争取一次，语气诚恳：“我知道我们之前相亲之后没怎么接触，算下来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多了解了解，慢慢相处看看。”


    面对方达的争取，宋雪娟没有半分松动，态度坚决，“真的不用了，我前段时间就已经叮嘱我妈，让她把你家送的礼品全部退回去，只是我妈忙铺子里的事情去了，耽搁了些日子，才造成了误会。我们两个人，确实不太合适，没必要再相处下去了，真的不好意思。”


    这些话如同一盆冰凉的冷水，从头浇在了方达身上。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主动迈出的第一步就这样被浇灭了。


    与此同时，方家的小院里，李惠兰正趁着春日晴好，忙着打理院子里的菜地。


    开春正是种菜的好时节，春播抢时令，一点耽误不得，若是错过了春日的暖温，等到立夏后气温升高，菜苗扎根不稳，长势就会变差，一年的收成都会受影响。


    这时李惠兰正拿着小铲子、锄头，蹲在院子旁的矮墙边除草松土。


    她打算趁着这几日温度适宜，种下茭瓜种子。这院子里的土地疏松肥沃，种茭瓜很合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几声喊声：“惠兰妹子，在家不？”


    李惠兰放下手里的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闻声走到院门口。


    抬眼一看，是周媒婆。


    她手里还拎着礼品，正笑着打招呼。


    李惠兰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寻常时候，媒婆登门都是报喜、撮合婚事，只有婚事谈崩、退亲的时候，才会提着礼品原样送回来。


    更何况周媒婆手里的礼品，外包装还有些眼熟。


    虽然心里有疑虑，嘴上还是热情地招呼着：“周嫂子，快进屋坐！稀客稀客！”


    周媒婆摆了摆手，站在院子里笑着说：“不进屋啦，我就在这儿说两句话，不耽误你时间。”


    她瞧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和打理平整的菜地，客套地夸赞着：“惠兰妹子，你可真是个勤快人！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菜地也开垦得妥妥当当，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家。开春就忙着种菜，这往后院里瓜果蔬菜不断，真叫人羡慕。”


    李惠兰笑着应付了几句，心里却一直悬着。


    果然，几句客套话过后，周媒婆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惠兰妹子，我就跟你直说了，今天我是专程过来退东西的。这里面的礼品，是宋家原样退回来的。”


    “今早卢氏一早就提着礼品找到我家里了，跟我说了半天。她说宋雪娟，心里实在没有相处的想法，态度十分坚决。卢氏本人是很看好你家方达的，觉得小伙子踏实稳重、人品端正，懂礼数又本分，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上次方达去裁缝铺登门，卢氏心里是百分百满意，也真心想促成两个孩子的婚事。”


    “可奈何宋雪娟这孩子性子倔。”周媒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妈的好说歹说、百般劝说，她就是听不进去，半点松动都没有。卢氏实在没办法，不想再耽误你家方达，也不想耽误你们家，只能把礼品退回来，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道个歉。”


    李惠兰听着这些话，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有些恍惚。她心里还记着今早儿子满心欢喜出门，主动去找宋雪娟的模样，没想到转眼就等来拒绝的消息。


    定了定神，她问道：“周嫂子，我想问一句，今天我家方达特意去印刷厂找雪娟了，是不是孩子哪里不懂礼数，做事不周，惹得姑娘不高兴了，才闹成这样？”


    周媒婆连忙摆手否认，“真不是！你可别多想，方达这孩子踏实可靠。卢氏反复跟我说，方达无论是人品、礼数、性格，都挑不出毛病，是个好孩子。”


    说到这里，周媒婆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说到底，宋裁缝那个人你应该也有听说一些，眼光太高，心高气傲，眼高手低。自家家底厚实，自家女儿条件又好，挑女婿挑剔得离谱，普通人家、普通工作的小伙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再加上宋雪娟本人也没想法。这可不是方达不好。”


    这话一出，李惠兰瞬间就懂了，说白了宋裁缝打心底里瞧不上方家，宋雪娟也没有意向和方达相处。


    李惠兰伸手接过周媒婆递来的礼品，从礼品中拿了一袋白糖和糕点塞到周媒婆手里。


    “周嫂子，麻烦你白忙活一场。这都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强求不得。这点东西你拿着尝尝，辛苦你费心撮合了。往后还要麻烦你，多帮我们家方达留意着，有合适的姑娘，还请你多搭个线。”


    周媒婆见李惠兰如此客气，立马笑着接过东西，满口答应，又对着方达一番夸赞，说方达踏实能干、品性优良，不愁找不到好姑娘，之后又随意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周媒婆走远的背影，李惠兰提着礼品，走进堂屋。此刻她也没心思再去除草种菜，一屁股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看着桌上退回的礼品，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非执着宋雪娟，而是心疼儿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争取一次，却被人家干脆利落地拒绝，这份落差，怕是孩子心里也不好受。


    春日的白日渐渐变长，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方达才回到家。


    他脸上没有什么神情，整个人格外沉默。


    李惠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做着晚饭。


    晚饭桌上，李惠兰才装作随意的模样，开口询问：“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今天是怎么安排的？”


    方达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语气平静，“本来请假就是打算请宋雪娟吃个饭，跟她好好聊聊。她直接拒绝了，我没别的事，就回汽修铺上了一下午工。”


    李惠兰点点头，“哦哦，这样也好，有事做就不闲着，挺好的。”


    饭桌上很安静，方达抬头看向李惠兰，问道：“妈，周媒婆是不是来过了？礼品是不是退回来了？”


    李惠兰没想到儿子主动提起这件事，一时有些猝不及防，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旁坐着的方守业，一听母子俩的对话，连忙开口问道：“啥礼品？什么退回来了？”


    方达看着李惠兰，脸色平静，“妈，你不用瞒着我，今天我去找宋雪娟的时候，她都给我说了。人家不愿意相处，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是试着相处，成与不成，我都能接受。”


    见方达这样说，李惠兰这才放下顾虑，如实说道：“今天下午周媒婆来了，把礼品原样退回来了。周媒婆说，宋雪娟母亲卢氏是很认可你的，就是宋雪娟自己不愿意，那宋裁缝眼光也高。”


    方守业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着儿子，安慰着：“儿子，没事的。婚姻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只能说明你和这姑娘没有缘分。”


    “是啊！哥，慢慢来，反正我等着你和我未来的嫂子给我包个大红包呢。”


    李惠兰一听，打了一下方欣的头，“你嘴馋不说，还是个财迷呢。”接着继续说道：“我已经托周媒婆了，让她多帮你物色合适的姑娘。天下好姑娘千千万，总有和咱们家门当户对，和你合适的。”


    方达点了点头，“不用刻意费心，顺其自然就好，凡事都看缘分。”


    一场短暂的相亲，一次主动的奔赴，一次干脆的拒绝，也彻底解开了方达心里积压许久的心结。


    从前的他，一直困在和顾青青的过往里原地踏步，不敢去面对新的人，新的感情。


    这一次，他主动走出第一步，主动争取，坦然接受结果，输赢坦荡，得失随心。


    这让他也不再执着于顾青青，宋雪娟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要埋藏在心底，而生活在继续，大家都应该向前看，向前看才会有新的机会。


    李惠兰看着方达今天这般心态通透，淡然豁达，心里也彻底松了口气。


    哪怕这门亲事没成，她也半点不怄气、不遗憾。


    对她而言，最大的收获不是促成婚事，而是方达终于走出了过往的旋涡，不再自我困住，敢于向前看，敢于接纳新的生活。


    这仿佛让她看到了曾经的那个方达，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的一个大男孩。


    春日的夜色温柔静谧，一家人吃着饭，闲话家常。


    前路坦荡，万事皆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