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老家青石岭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第二天下午，邮电所的电报准时送到村里。


    电报送到大队之后，是林建国的大姐林霞过去取的。她小时候上过几年小学，识得一些常用字，她接过电报纸，当场就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便快速赶回了娘家。


    这时林卫平和孙芳莲正在院里收拾晾晒的玉米粒，最近的天气日头正好，院子里铺着一床苇席，里面的玉米粒铺得满满当当。


    今年的玉米赶上了好丰收。


    林霞一进院门就笑着喊：“爸，妈，建国的电报到了！”


    她走到老两口跟前，逐字逐句把电报内容念给了两人听。


    听完内容，林卫平和孙芳莲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喜悦，连日来的期盼终于落了实。


    林卫平放下手里翻晒玉米的木耙，笑着说：“好，好！建国收到了我们的消息了，这下我们就好好收拾东西准备进城。”


    孙芳莲笑着接话：“这一茬庄稼算是彻底忙完了，都收仓晒干了。”


    她又转头对着林霞说道：“剩下这点玉米粒，再翻晒两天就能彻底干透入仓库了，还有院里晾的秋干菜、萝卜条，也得天天翻晒，干透了才能多放些日子。”


    林卫平也说：“虽说入了秋，可还得热一段日子，这秋老虎晌午头照样晒得慌，棒子粒得趁晌午头摊开晒。”


    “我知道了爸妈。”林霞笑着应下，“你们就安心准备进城去，家里这点农活，我和志和抽空就过来，肯定给你们收拾利落，你们放心。”


    其实过年那会儿，老两口答应孙子林承哲，要去城里看他，一开始只是哄小孩子开心。


    他们是实打实的庄户人家，一辈子守着田地过日子，极少出远门。


    林卫平和孙芳莲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县城范围，更别说去市区城里，路途远、坐车麻烦、人生地不熟，出门对他们来说，是件天大的难事。


    可前段时间，林建国写信回村，告诉家里承哲成绩优异，顺利考上了高中。


    老两口收到信，高兴得一夜没睡好。孙子争气、读书上进，是全家最大的喜事，老两口翻来覆去想着过年对孙子的许诺，心里越发愧疚，更不能让孙子失望。


    最终老两口反复商量，下定决心，农忙完后，地里算是半农闲，就可以收拾行李进城，小住一段时间，回来再收地里的花生，红薯，时间刚刚好，也不耽误农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这次进城去看看儿子的家，看看出息的孙子，也给孙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林霞和汪志和得知老两口的想法，全力赞成，一直帮着二老收拾准备，柱子还特意亲手编了一个草编螳螂，让姥姥姥爷带去城里，送给林承哲当礼物。


    这天夜里，林家东屋的灯火还亮着。


    是老两口坐在灯下，在收拾进城的行李。


    没有贵重东西，庄户人家实打实的心意，全是今年收的新鲜吃食。


    袋子里装着新收的绿豆、豆角，还有昨年自家晾晒的干萝卜条、地瓜粉条。


    老两口还各自带了几套换洗衣物。


    收拾完这些之后，林卫平走到立在墙边的木头柜子旁。


    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了一个铁皮糖果罐，是早些年林建国带回来的，一直被他好好收着，专门用来存钱。


    他打开铁罐，里面装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有几块的、几毛的，零零散散，都是老两口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他仔细从里面抽出两张大团结票子，小心翼翼叠整齐，放进了贴身的黑布包里。


    这是专门给孙子林承哲的红包钱。


    孙芳莲站在一旁看着，带着一丝犹豫：“这二十块，会不会太少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有帮衬过他们什么，还都是建国寄钱回来给我们，秀莲也从不说什么，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林卫平摆了摆手说道：“承哲那孩子懂事乖巧，不会嫌弃爷爷奶奶给的少，咱们是心意，不是数额，他懂。”


    上半年的时候，老两口瞒着林建国，悄悄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了一遍，重点收拾了林建国他们回来住的那间西屋。


    早些年的老房子墙面斑驳、墙皮脱落，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地，凹凸不平，屋里光线也昏暗，门窗有时还会漏风漏雨。


    这次翻新，重新糊了墙面，刷得平整干净，地面重新整平压实，换了新的木窗木门，西屋屋里搭了新的木板床铺。


    还掀开灶屋通西屋炕床的洞口，用小铁勺掏掉炕洞里积下的陈年草木灰，被褥也晒得干爽，再把苇席、铺盖一层层归置回去，整个炕屋也收拾得亮堂整洁。


    专门留着，等逢年过节林建国一家人回村居住。


    这次翻新房子的钱，是林卫平和孙芳莲卖掉多余的余粮、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加上大女儿林霞补贴的一点钱，凑出来的。


    也好在这大半年，朱大强难得安分守己，没有到处惹是生非、闯祸赔钱，老两口不用再无休止贴补小女儿林燕一家，手里才能攒下余钱。


    说起朱大强，这大半年以来，是有工做工，没工就到处闲逛，林卫平每次都说：“朱大强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辈子天性懒惰，好吃懒做，不过只要不闯祸就好。”


    孙芳莲也跟着点头赞成说道：“是啊，对燕儿来说，只要朱大强不惹事、不闯祸、不赔钱，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已经是万事大吉了，不敢盼着他能干出什么出息。”


    第二天上午，这秋老虎的天气，上午的日头都晒人。


    林霞就提着一大袋东西赶来了娘家，袋子里装着今年新玉米刚磨出来的玉米面。


    “爸，妈，我给你们装了一袋新玉米面，刚磨的，香味足，你们带去城里给建国他们吃。”


    孙芳莲看着沉甸甸的袋子，连忙道：“我们已经装了不少吃食了，你拿过来给建国他们，你跟志和说了没？别回头你们家里不够吃。”


    “妈你放心。”林霞笑了笑说着：“志和早就说了，让我给多装点，让你们全部带去城里。家里还有，不缺这点面，我本来还想给你们装青菜，想着你们行李太多带不动，才没拿过来。”


    一旁抽着旱烟的林卫平吐了一口烟圈，开口道：“既然这是你们夫妻俩的心意，就带上吧。”


    孙芳莲听完林卫平的话，就把林霞带来的一袋子玉米面放进了大布袋里。


    几人正收拾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林燕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和大姐围着行李收拾得热闹，她连忙开口问道：“爸妈，大姐，你们这是干嘛？”


    孙芳莲应声回道：“燕儿，昨天建国的电报到了，我们准备周六去城里看他们。”


    “周六？”林燕愣了愣，掰着日子算了算，“那岂不是明天就要动身？”


    林霞接着又说道：“明天一早走。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连夜折腾、接连转车。就让他们明天先坐车到邻近的镇上，在镇上歇一晚，第二天再转车去市里，慢慢走，不累人，加上带的东西多，这样稳妥。”


    “这样好，确实稳妥。”林燕点了点头，心里也放下心，“爸妈年纪大了，坐车太累，慢慢走最好，别累着身子。”


    说着，她把手里提着的布袋子递到孙芳莲面前。


    袋子里装着满满一袋刚收的绿豆，鼓鼓囊囊的一大袋。


    “妈，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袋绿豆，本来是留给你们吃的，现在你们进城，就帮我带给建国和秀莲他们吧。”


    她说着，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这些年，大强总惹祸，连累家里，连累弟弟，也连累你们二老跟着操心受累。我面对建国，心里一直不好意思……”


    话没说完，就被林卫平打断了。


    “别说这些了。”林卫平语气平和，没有责备，“过去的事就翻篇了，一家人，哪有记一辈子仇的，往后只要朱大强安安分分过日子，踏踏实实干活，把日子过稳当，比什么都强。”


    孙芳莲也连忙接话，接过女儿手里的布袋，放进了行李堆里，“是啊，不提那些事情了。”


    “对，好好过日子就行。”林霞又转头对林卫平和孙芳莲说着：“对了爸妈，明天一早，志和还有柱子送你们去乡上坐车。柱子他师傅明天在乡上摆宴席，刚好顺路，你们坐便车过去，省心不少。”


    “这样的话会不会麻烦他们啊！”孙芳莲问道。


    “不会的，你们放心。”


    林卫平掐灭手里的旱烟，开口安排着：“今天中午你们姐妹俩都在家里吃饭，让你妈给你们擀面皮吃。”


    一听擀面皮，林霞和林燕瞬间笑了，连连应下。


    擀面皮，是母亲孙芳莲最拿手、也是三姐弟从小最惦记的吃食。


    三姐弟小时候日子清贫，平时舍不得吃细粮。只有逢年过节、家里来客，或是孩子们难得团聚，孙芳莲才会特意擀白面面皮。


    薄薄的面皮，切得宽窄均匀，下锅煮熟，浇上简单的盐醋香油，就是难得的美味。


    小时候，一碗面皮，姐弟三人抢着分着吃，林卫平和孙芳莲总是舍不得吃，只能坐在一旁喝面汤，但心里是满足的。


    这么多年过去，日子慢慢变好，擀面皮也能常吃到，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母亲手擀面皮的滋味，依旧是姐弟三人心里最温暖、最难忘的味道。


    可林建国自从去了城里安家落户，回老家的时间屈指可数，距离上次吃擀面皮还是在昨年过年林建国一家回来的时候。


    这次孙芳莲和林卫平去城里也带着两个姐姐对弟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