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彻底透亮,整个青石岭村都静悄悄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只有鸡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东边的天际已经浮出一片鱼肚白,清晨还没有白日里那般燥热。
林卫平和孙芳莲起得格外早,今天是出发进城的日子。
老两口惦记着要进城看儿子、看孙子,一夜浅浅的入睡,天刚蒙蒙亮就醒了,他们起床吃完早饭,就把昨天收拾好的要带的东西一一清点妥当,生怕落下什么。
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守着田地、守着老屋、守着儿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围着庄稼、农活打转,最远也就去过镇上赶集,连县城都去得寥寥无几,更别说淄林市里。
心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还有几分放不下的牵挂。
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喊声:“爸妈,收拾好了没?准备出发了!柱子师傅的拖拉机已经开到村口等着了。”
是大女婿汪志和的声音,紧跟着是林霞和柱子的说话声。
孙芳莲一听,立马大声答应:“来了来了!这就收拾妥当了,马上出来!”
不多时,只见两人走了出来,他们一人提着一个大布袋子,林卫平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号帆布背包,带子紧紧勒在肩头,孙芳莲提的那只大布包,一看就塞得满满当当,压在手腕上。
他们今天还特意穿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衣服,没有补丁,干净利落,进城看儿子、孙子,那一定得讲究一个整洁体面,不能给儿子丢脸。
汪志和见状,连忙上前:“爸妈快给我,太重了,你们哪提得动。”
于是立马接过孙芳莲的布包,又伸手接过林卫平后背的大背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柱子也懂事,上前帮忙提着林卫平手上的布包。
“我们先帮你们送到村口车上放好,你们跟着来就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说着,汪志和和柱子提着大包小包,先一步往村口走去。
这时,孙芳莲从衣襟内侧摸出了三把钥匙,郑重其事地递到林霞手里。
“霞儿,你仔细收好。这一把是正屋堂屋的钥匙,这一把是院门钥匙,进出屋门,院门全靠它,这一把是粮仓钥匙,最要紧,千万不能丢。”
“我看今儿个天色透亮得很,日头足,又是晒粮食的好天气。屋里堆着的那些棒子粒,你有空就多翻晒几遍,秋老虎虽说热,但是晒干粮最管用,多晒两天,彻底干透,入仓才不会返潮、不会发霉、不会生虫。”
“粮仓钥匙一定要贴身放,晚上锁好仓门。家里一年到头的口粮都在粮仓里,半点马虎不得。”
林卫平站在一旁,听着孙芳莲翻来覆去反复叮嘱,忍不住催她,“好了好了,老婆子,该说的昨天是说了一遍又一遍,今早又念叨半天,霞儿都记牢了,赶紧走吧,别让人李师傅在村口等着,耽误人家办事,不好。”
林霞把这三把钥匙捏在手里,认真揣进了贴身的上衣口袋,还用手按了两下,确定稳妥不会掉落。
“妈你就一百个放心吧,都装贴身了,丢不了。家里有我和志和看着,地里、院里、粮仓、屋子,全都给你照看妥当。你们只管放宽心去城里,好好逛逛,看看城里的大马路、大高楼,看看建国上班的地方,看看承哲读书的学校,看看秀莲教书的学校,还有秀莲父母也帮我们问个好,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用惦记,放心。”
孙芳莲点点头,又想起二女儿林燕,心里始终放不下。
“霞儿,我还有句话嘱咐你。我和你爸不在家这段日子,你要是得空,就帮帮燕儿的农活,她那婆婆也不顶用,朱大强就更不用说了。”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又说道:“朱大强那个人你我都清楚,天生懒、没长性、好吃懒做,家里活计不愿干、地里农活不肯出力气。朱大强爹在的时候就还好,他爹一走,燕儿就没享过一天福,家里家外全靠她自己撑着,你当姐姐的,多帮衬着点妹妹,别让她太难。”
林霞应声道:“我都知道的,妈,你别担心,别操心家里。”
接着三人边走边说就往村口走去。
柱子跟着的师傅姓李,是周边四邻八乡有名的老厨子。十里八乡谁家娶媳妇、嫁女儿、办满月酒、办寿宴、红白喜事,都会专门请李师傅掌勺。
李师傅手艺好、做菜口味地道、为人也稳重,口碑极好。
柱子年纪不大,早早就跟着李师傅做学徒帮厨,常年跟着李师傅跑各个村子置办宴席。
这几年跟着李师傅,切菜、配菜、火候、调味,样样都学,手上功夫也越来越扎实。
一路走到村口,天已经彻底亮开了。
村口的土路边上,李师傅正坐在那台常年跑乡路的拖拉机上,汪志和与柱子早把所有行李放在车斗里,一件件摆放整齐,还用麻绳捆扎固定。
林霞站在车边,又对着父母再三叮嘱,年龄大了,在路上慢点,在车上要坐稳扶好,到城里务必第一时间发电报报平安。
叮嘱完,老两口便坐上了拖拉机,汪志和骑着二八自行车,柱子坐在后座,脚一蹬,跟着李师傅的拖拉机一同出发,一行人朝着乡上的方向驶去。
此时日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东边山头上方挂着明晃晃、金灿灿的太阳,那光铺满了整片山野。
乡间土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土地。
地里的春棒子早已全部掰完、脱粒、晾晒,玉米地里只剩下一些玉米秸秆还没收,其他地里剩下的花生、黄豆还在生长,还要等个把月才能采收。
等到一行人赶到乡上街口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悬在头顶,时间已经快接近正午。
到了乡口,柱子走到老两口跟前道别:“姥姥、姥爷,你们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城里一定记得给我们发电报,让我们放心。”
孙芳莲看着乖巧懂事的外孙,心里很欣慰,她嘱咐着:“柱子听话,跟着李师傅好好干、好好学手艺,将来有一身手艺,走到哪里都能立足,比什么都强,千万别学那些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
“知道了姥姥。”
柱子随后便跟着李师傅匆匆去往乡上的一处周姓人家,今日周家办大席,师徒二人要提前过去备菜、起火、打理灶台。
在乡上,一整天只有两趟过路客车,没有定点直达淄林市区的班车。
乡里出行,向来只能转车、等过路车。
去往淄林市区,距离最近的中转站,就是薛家集。
若是选择坐客车去县城,看似车多一些,实则绕远路、耗时长,因为从县城再转去淄林市区,距离更远。
唯独薛家集这条路线,稍微不那么折腾,可即便如此,在那个年代,虽说薛家集距离淄林最近,可是客车依旧要行驶两个钟头左右。
路途全部是山区土路,蜿蜒曲折,坡多路陡,这极大的延长了车程。
另外村里还有一条老路,那就是翻山捷径。
不用绕去镇上,不用等班车,直接翻几座大山,走到山脚主干道,就能搭乘过路的长途客车直达淄林市区。
当年姜德珍、崔桂香进城,走的就是这条翻山路。
看着省去转车麻烦,实则全程徒步翻山,山路蜿蜒盘旋,路途远,而且过路客车到那条主干道没有固定时间,全凭运气。
若是翻山过去,迟迟等不到过路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二老带着一大堆行李,根本行不通。
再加上林卫平和孙芳莲年纪大了,体力也跟不上了,抛开行李不谈,就是那精力就根本扛不住长途翻山徒步。
所以提前一天出门去临近乡镇转车算是最好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