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方淑琴就提着一大早蒸好的玉米窝窝头赶到了娘家，她瞧着院门开着，就径直走了进去，看见里屋的李惠兰和母亲曾翠兰正在那里做着饺子。发布页Ltxsdz…℃〇M


    “妈，弟妹，你俩这么早就在做饺子了。”


    “是啊，待会儿惠兰要回趟她爹妈那里，包好了给拿去。”


    “成，我给你们拿了点刚蒸好的窝窝头，待会儿惠兰也拿点过去给叔婶。”方淑琴又对着李惠兰说道：“对了，守业在我们那边正和友存和学军搬家具进屋，捯饬新房，估摸着要忙到吃了午饭。”


    “不着急，我们下午过去都成。”李惠兰见方淑琴过来的正好，就连忙进了西屋，由于昨晚时间太晚了，给他们带的礼物都没拿出来。


    只见李惠兰拿着提前包好的糕点和几匹布料走了出来，笑着递了过去，“大姐，这是我和守业的心意，你收着。”


    方淑琴一瞧这两大包物件，把手中装着窝窝头的布袋放在了桌上，不好意思地笑着推辞道：“你说你们回来就回来，还这么客气的给我们带东西。”


    曾翠兰在一旁擀着饺子皮，“这是你弟弟弟妹的心意，你收着吧，惠兰今早给我的布料，那样式新着呢，你们说我都多大年龄了，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去做衣服穿出来。”


    方淑琴一听噗嗤笑了出来，“妈，这是时髦，这你都不懂。”


    “那可不嘛，城里头都是这样的款式，你就放心大胆的穿吧。”


    说完，李惠兰就把那布料撑开，方淑琴一瞧这颜色真亮，摸起来手感也好，就说着：“那我不客气了，谢谢弟妹。”


    “你说这话就是见外了。”接着李惠兰又想起了距离学军成亲的日子还有三四天，就随口问道：“守则多久到家呢？”


    “守则回来不了，他在省城忙。发布页LtXsfB点￠○㎡”说完方淑琴叹了口气。


    “那确实是，路途又太远了，省城赶回去那可比我们回趟老家更折腾。”李惠兰打趣道。


    一旁的曾翠兰就说着：“咱们不提这个了，等他们空了自然就回来了。”


    方淑琴见状则是立马同李惠兰讨论着布料做啥款式的衣裳，还要给雅娟准备上一套。


    说到小叔子方守则，当年恢复高考后，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便留在了省城，在省城经人介绍认识了自己的老婆后，两人结了婚，便定居在了省城。


    最近一次回老家，还是几年前回老家办婚礼。


    方守则的老婆叫刘美静，同方守则一样是在省城打拼的外地人，后经人介绍两人认识结了婚，这么多年，大家对她都不熟悉，也就是在婚宴上见了一面。


    她平日里也不主动和方家人联系，只是逢年过节方守则寄信件、寄物品之类的，她会捎几句话给曾翠兰。


    方家小院这些年的变化，也全是方守则寄回来的钱修整的，曾翠兰对这个儿媳妇也不熟悉。


    方淑琴前些年会明里暗里念叨着刘美静这个做儿媳妇的太冷淡了，每次曾翠兰就只听着，也不搭话，久而久之方淑琴也就不提了。


    这次学军结婚，方淑琴也是早早地就给方守则一家发了电报过去，邀请他们回老家参加婚礼，顺便聚聚。


    等了大概一周，方守则才回了一个电报，表示自己科研所太忙碌了，走不开，没法回老家，就给方淑琴汇了一百块作为学军结婚的红包。


    收到电报的那一天，曾翠兰不识字却是拿着电报看了许久，方淑琴看在眼里，可依旧打着圆场，“守则现在是科研人员，我听他们说那个科研所半步都离不开人，不过守业他们等不到多久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让他们在家多待一段时间。”


    曾翠兰听着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放下电报纸，一个人在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坐了许久。


    这棵老槐树据说是当年她嫁到方家来的时候，就已经长在那里，当年的树干有碗口那么粗，几十年过去了，老槐树的枝干早已经是需要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环抱住的。


    也可以说这棵老槐树是见证过方家最难熬的那些年。


    方守业姐弟三人的爹走得早，离世那会儿，大姐方淑琴也不过十岁左右的年龄。


    这往后拉扯三个孩子的重担，全压在了母亲曾翠兰一个人肩上。白日里她跟着生产队下地挣工分，挣来的每一分口粮都攥得紧实，收工回家还要操持一大家子家务，洗衣做饭、缝补浆洗，一刻不得闲。


    日子苦到揭不开锅，曾翠兰却硬生生咬牙供出了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方守则。


    当年家里实在拮据，大姐方淑琴主动辍了学，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弟弟，老二方守业年纪又要比方守则稍长一些，地里家里的重活他是抢着做，替曾翠兰分担。


    方守则天资聪颖，读书一点就通，成绩常年拔尖，曾翠兰瞧着自家儿子的能干，心里就打定主意，再难也要供他念书，从初中、高中一路坚持，待到恢复高考那年，方守则不负期望，一举考上大学。


    村里没有不夸曾翠兰坚韧能干的，熬过多少饥寒苦日子，方守则也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每年春末，槐花开得最盛，雪似的一串一串压弯枝头，满院子都飘着清甜的香气。


    曾翠兰就会搬来条粗木长凳架在树旁，手里攥着绑了镰刀的长竹竿，姐弟三个就守在底下，一人扯着布包袱角，接簌簌落下来的槐花。


    待收满一包袱，曾翠兰就蒸槐花窝窝、拌玉米面做团子，蒸好的干粮带着草木与花香，姐弟三个就捧着瓷碗，蹲在槐树根上分着吃。


    夏日晌午日头毒辣，姐弟三人不爱闷在低矮土房，总是搬几块青石板摞在槐树的树荫下当小桌，那时方淑琴就坐在一旁纳鞋底，她的鞋底纳得极好，针脚走得细密，方守业则是捯饬着农具，最小的方守则拿着作业本，工工整整地写着作业。


    若是遇上暴雨过后，树根下还会冒出浅褐色的槐蘑菇，姐弟三个会小心翼翼采了带回家，曾翠兰兑点粗盐清炒，一盘鲜菇就是难得的好菜。


    深秋槐树落尽黄叶，光秃秃的枝桠支棱在院上空。


    那会儿他们爹还在，农闲时分会从地里带回刨来的红薯，在地头窑里烤熟，姐弟三个围坐在槐树粗根上分食，方淑琴总把红薯里最软糯的那块让给两个弟弟。


    秋夜里，月光极亮，曾翠兰会借着月光搓棉线，姐弟三个就会依偎着树根听她讲故事、讲她的童年。


    到了寒冬，雪压得枝桠咯吱咯吱响，北风呼呼吹着。


    姐弟三人拿麻绳捆住槐树上脱落的干枝当柴火，一人抱一小捆往灶房送。


    清贫岁月里，这棵老槐树守着方家一大家子。


    曾翠兰收到小儿子方守则电报的那一天，她坐在老槐树下，是否脑海里也在重复着这些画面，回望这匆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