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一早,最后一波宾客散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学军和雅娟的婚事才算正式完成,何家院儿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新婚次日便是新人回门,当地叫“走头趟”,是新女婿正式上门拜见岳父母的头等大事。
雅娟一早就起身梳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布褂子,蹲在堂屋仔细收拾着回门用的竹箢子。
方淑琴早就提前把礼品备好,一样样递到两人手上:箢子最底下铺着自家蒸的白面饽饽,个个点着红点儿,成双成对摆放;中间放一刀两斤重的猪肉、两把捆扎整齐的细挂面;上面压着两封红纸包好的桃酥、蜜饯,又添上两瓶白酒,凑齐肉、面、馍、点心四样主礼,烟酒当作添头,全是双数,图个吉利体面。
学军蹲在一旁帮忙,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箢子顶上盖上一块喜庆的印花红布,雅娟又单独包好几块水果糖、两包纸烟,打算回娘家分给小辈和邻里。
方淑琴又在一旁反复叮嘱,回门当天不能在外久留,天黑前一定要赶回何家,要守着新婚一月不空房的老规矩。
学军和雅娟一遍遍清点,确认好之后,同家人寒暄了几句,便推着自行车,提着箢子往雅娟娘家走去。
这时李惠兰和方守业也帮着方淑琴把婚宴后的杂事、院子里的零碎忙空了,歇下手脚,就和何友存、方淑琴、曾翠兰说起了他们回城的安排。
“妈、姐、姐夫,待会儿咱们一起吃顿中午饭,吃完我们就去惠兰娘家,晚上在那边住一晚,明天一早,直接从惠兰娘家出发走山路,不走乡上赶客车了,转车有些费时间,加上我们回去带的东西不多,就几件换洗衣裳,走山路也方便,赶到那边山下就能搭过路车回淄林,争取一天之内赶回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何友存和方淑琴听完这话,心里瞬间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尤其是母亲曾翠兰,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暗了下去。
方淑琴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这么匆忙,就要往回赶了吗?可不可以再多待几天?”
话刚说完,她又自己转念一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是,你们俩都要上班,这次回来请假时间已经不短了,再久确实不合适。”
曾翠兰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一听说二儿子和儿媳马上就要回城,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这些天忙着操持学军的婚事,热闹哄哄的,心里还能有个念想,可眼下热闹一散,儿子儿媳又要走,她实在压不住心里的难受,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转身走出了何家的院门。
李惠兰见状连忙追着喊道:“妈,您这是去哪儿啊?”
曾翠兰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说道:“你们走得这么急,我回家一趟,给你们拿点玉米面和绿豆子,城里过日子开销大,能省一点是一点。”
方淑琴和方守业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方守业悄悄朝李惠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去劝说阻拦,就让老太太去吧,老人心里憋屈,做点事、收拾点东西,心里能好受些。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次方守则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回来,曾翠兰心里本就憋着一股失落和惆怅。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的二儿子、二儿媳,也没待几天就要回城,才没热闹几天,虽然女儿方淑琴在老家,可终归女儿有一家人,也不能时时在身边。
这农家院子,春夏秋冬,清晨日暮,又只剩下曾翠兰一个人,冷冷清清,心里的委屈和孤单,没人能诉说,也没人能陪伴。
何友存和方淑琴见方守业、李惠兰回城的心意已定,再多挽留也无用,于是方淑琴立刻转身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打算好好张罗一顿午饭,想着让他们早点吃完,早些启程回李惠兰娘家,也能和娘家人多相处一阵,何友存跟在一旁,打着下手,烧水、洗菜、烧火,忙前忙后。
李惠兰和方守业见姐姐、姐夫这般忙活连忙摆手推辞:“姐,姐夫,别这么麻烦了,这些天连着吃学军的婚宴,天天大鱼大肉,已经吃得够好了,午饭咱们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何友存摆了摆手,“那不一样,你们回来一趟不容易,现在你们俩就去院子里坐着歇着,就让我和你姐给你们好好做顿饭。”
两人实在拗不过,只好退到院子里,李惠兰也闲不住,就拿起扫帚、铁锹,帮忙收拾打扫院坝,清理婚宴留下的杂物。
此时已是红日三竿,日头越升越高,深秋的阳光不燥热,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李惠兰收拾着院子,心里一想婆婆曾翠兰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便转头对方守业说:“妈出去这么久了,她提着东西肯定不轻,路又不好走,你骑上自行车过去看看,好接一接她。”
方守业一听,点了点头,转身推起院子里的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在骑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方守业远远地就看见母亲曾翠兰正朝着这边走来。
曾翠兰佝偻着身子,肩上、手里各提着一个大布袋,脚步一偏一拐,走得吃力。
方守业心里一紧,于是赶紧加快车速,不一会儿稳稳地停在了曾翠兰身旁,急忙开口:“妈,您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我们回城带一点尝尝就够了,不用这么多。”
曾翠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不多,不多,城里什么都要花钱买,开销大,我多给你们装些玉米面、绿豆子,你们就能少买一点。”
方守业没再多说,接过两个大布袋,绑在了自行车后座的两侧,“妈,快上车,我载着您一起回去。”
曾翠兰却摆了摆手:“我就不坐了,你把东西带走就行,我慢慢走回去。”
只见此时的她挽起袖子,双手叉在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方守业看着母亲满头白发、日渐苍老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劝道:“妈,您上车吧,骑着车快,省力气。”
曾翠兰拗不过儿子,只好慢慢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这时深秋的日头正当头顶,暖融融的,晒得人身上格外舒服。
方守业骑着自行车,迎着温凉的秋风往前走,道路两旁是秋收后的田地,地里还有着庄稼的气息,一阵阵泥土和粮食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目视前方,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后座上的母亲,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佝偻的后背,一瞬间,幼时的记忆在攻击着他。
也是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也是这样的秋日,幼时的他坐在母亲挑着的扁担一头,另一头是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扁担晃晃悠悠,母亲一边往前走,一边哼着童谣。
他坐在筐里,沿途也是这样的风景,可母亲,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