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霜见四十雪，雪落冬至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自打霜降一过，立冬也紧跟着来了。


    这一旦立了冬，凉意就再也不是之前的微凉了，是实打实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夜里的温度降得更厉害，家家户户的墙头瓦檐、院中的柴垛，夜夜都结厚霜，第二天清晨白茫茫一片，要等红日三竿，才能慢慢化开。


    这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静悄悄的，方达就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收拾了一番，裹紧身上的棉袄，揣上工具兜，就往修车铺里赶。


    昨天铺子里攒了好几辆没修完的自行车，有的车链条断了，有的车轱辘歪了，还有的车闸失灵，都是街坊邻里送来修的，是大家日常代步的家伙事儿。


    方达想着早点去铺子，趁着上午天光好，抓紧把活干完，不耽误大家的出行。


    初冬的清晨格外冷，冷风袭脸，冰冰凉凉的，刮得脸生疼。


    路上行人不多，两旁的铺面只有零星几家开了门。


    方达在拐出巷子的路口，买了一个窝窝头来垫肚子。


    到修车铺时，管师傅和小周都还没来，方达拿出钥匙，打开了木门，随后进屋把墙角的工具台收拾整齐，扳手、钳子、螺丝刀挨个摆好，又把昨天没修完的几辆自行车挨个挪到亮堂的地方，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修自行车是个细致活，也是个熬人的活，半点糊弄不得。调车闸、紧车链、校车圈、补内胎，每一步都得慢慢来，方达在修车铺从学徒到正式工，可谓是手艺扎实，干活稳重细致。


    一晃眼的功夫，大半个上午就过去了，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发布页LtXsfB点￠○㎡


    方达接连修完两辆自行车，浑身紧绷了一早上，此刻他直起身子，伸了伸懒腰，打算休息一下，歇口气。


    就在这时，铺子外头的檐下，传来了小周的喊声。


    “方达哥！外头有人找你！”


    小周站在檐下整理自行车，就瞧见外头站着个女人说找方达，于是他立马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方达听见声音，心里下意识顿了一下，当即转过身，朝着铺子外头望过去。


    这一眼看过去，他整个人的心里一紧，心口发沉。


    铺子门口的路边，站着的人是顾红。


    只见顾红穿着一件素色布棉袄，她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小布袋，正望向铺子里。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顾红，方达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复杂。


    不用多想，只要看见顾红，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蹦出顾青青的名字。


    那是他情窦初开时掏心掏肺喜欢过的人，是曾经爱得死去活来、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两个人从相识相知，最后却落得莫名消失，后续漫长的拉扯、煎熬、遗憾，全都一股脑涌上心头，堵得方达胸口发闷。


    方达重重地舒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朝着铺子外面走了出去。


    顾红一眼就看见了走出来的方达，满脸笑容，招着手，“方达，这里。”


    方达走到她跟前，压住心底的情绪，开口问道：“顾红姐，你找我啥事？”


    其实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方达的心里是带着一丝惧怕的。


    他生怕顾红说出顾青青这个名字，他早已不敢再触碰那段过往，不敢再提起那个名字，生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彻底翻涌上来。


    顾红看着他略显疏离的样子，有些局促，说着：“也没啥事儿。我是托了好几个人打听，才问到你修车铺的地址的。今天过来，就是专门给你送点东西。”


    说着，她就把手里的粗布小布袋往前递了递。


    “这里头是一点小米，还有攒的鸡蛋，我是专门来谢谢你的。之前你帮了我不少忙，帮衬了我太多。后来因为青青的事，咱们也就断了往来，这么久我心里一直记着，也一直过意不去。”


    “尽管最后你和青青没走到一起，可当初你实实在在帮过我们，还想着帮忙找青青，这份恩情是真的。我没啥能拿得出手的贵重物件，这点小米鸡蛋是我能拿出手最好的东西了。你务必收下，你收下了，我心里才能踏实，不然我平白受了你那么多好处，一辈子都欠着人情，心里也不舒服。”


    顾红的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却句句戳在方达的心坎上。


    这些话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开尘封的往事，瞬间把方达拉回了多年前的光景。


    他想起最开始认识顾青青的欢喜，想起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温柔，想起后来毫无预兆的疏离与消失，想起自己那段日子卑微又执拗的拉扯与等待。


    一幕幕过往翻涌上来，心里又酸又涩，堵得难受。


    他看着眼前的布袋，没有伸手去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当初帮你，是我心甘情愿的。那时候，只是因为你是顾青青的姐姐。东西你拿回去，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现在提起顾青青这三个字，他都觉得说出来如此生硬，他打心底里不愿再提及这段过往。


    顾红看着他这样，心里又无奈又难受。


    从一开始，她就看好方达。踏实、肯干、心善、重情义，是实打实能过日子的好男人。她当初满心盼着妹妹能和方达好好在一起，能有个安稳归宿，谁也没料到，最后两个人会闹到这般形同陌路的地步，好好的一段缘分，硬生生散得干干净净。


    “方达，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人情归人情，缘分归缘分。”顾红依旧坚持着，“你听姐的，把东西收下，我不想一辈子心里揣着这份亏欠，也不想平白占你的便宜。”


    可不管顾红怎么劝说，方达始终态度坚决，执意不肯收。他不想再和顾家有任何牵扯，有一丁点关联都能让他重新想起那些遗憾和难过。


    他不再多言，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回了修车铺里。


    顾红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方达心里有疙瘩，也知道这段过往彻底伤了他的心。


    犹豫了片刻，她也不再上前打扰。趁着方达进屋的功夫，她把手里的布袋放在了铺子门口的青石板石头上，随即便离开了。


    铺子里的小周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见顾红放下布袋就离开了，于是连忙朝着屋里喊：“方达哥！她人走了！东西放门口石头上了！这是谁啊？好好的给你送东西，你咋不收呢？”


    方达听见小周的话，心头一颤，立马冲出铺子。


    可早已没了顾红的身影，只有青石板上的布袋。


    方达站在铺子门口，他望着那个布袋，心里是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