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方达收拾好修车铺的家当，把工具一一归置妥当，锁好铁锁，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就往家里走，今天一整天这颗心就一直悬着，落不下来。发布页LtXsfB点￠○㎡


    冬日是昼短夜长，这会儿的天已经黑透了，还伴有阵阵刺骨的冷风。


    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院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此时屋里的晚饭已经摆上了桌，李惠兰听见院门外的脚步声，瞧着是方达回来了，笑着招呼道：“你回来了，快进屋，饭刚盛好，还热乎着呢。”


    方达应了一声，便拎着布袋走进屋里。一进屋，他把布袋随手放在桌边的板凳上。


    李惠兰注意到这个圆鼓鼓的布袋子，随口问道：“儿子，你这是买的啥？圆鼓鼓的一袋。”


    这一次方达没有之前那样闷着不开腔，啥事都搁自己心里，这次他直接就开了口，语气平淡，“不是买的，是顾红姐今天上午来铺子里送的，说是还礼。”


    “顾红？”


    这两个字一出，李惠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揪紧了。时隔这么久，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她第一反应就想到了顾青青，想到儿子那段日子失魂落魄、整日闷闷不乐的模样。


    现在方达好不容易走了出来，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她本以为这些人和事早就彻底翻篇了。


    李惠兰心里慌慌的，下意识就想追问下一句，怕方达嘴里紧跟着说出顾青青的名字，怕那些早已过去的纠葛再次缠上自家儿子，这话到了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不敢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戳中儿子的心事，让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再次乱了分寸。


    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李惠兰低着头扒拉着饭菜，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一旁的方守业看着方达平静的表情，开口说道：“这早就翻篇了，这还礼压根就没必要，现在都断了往来，人家送的东西，你怎么就收下了？”


    方达解释道：“我没想要收。我当时就拒绝了，让她拿回去，可她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了，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她心里一直记着我帮过她，总觉得欠了人情，过意不去。”


    李惠兰听见这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只要不牵扯顾青青，只要不是儿子还念着从前的情分，就不算坏事。


    这些年，她最盼的就是儿子安稳度日，彻底放下那段遗憾的过往。她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儿子再次陷进从前的情绪里，白白煎熬自己。


    她松了口气，缓和了神色，催着方达吃饭，“行了，先别琢磨这事了，赶紧吃饭，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不过这袋子东西咱们绝对不能要，明天你抽空跑一趟，给人家还回去。当年的帮忙都是心甘情愿的，两家的人情早就两清了，没必要再扯这些牵扯。”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达点了点头，“明儿个我忙完铺子里的活，就去一趟，就把东西给她送回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寒气比昨日更重，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


    方达早早就起来了，简单洗漱完毕，就往修车铺赶。


    一上午他心里记着要去还东西的事，手上的活做得又快又稳，拧螺丝、调车链、补车胎。


    等到中午午休，方达拎起放在桌角的布袋，转身去了东大街街口的租车摊，租了一辆自行车朝着城南纺织厂家属院骑去。


    初冬的雨不是夏天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密密的牛毛小雨，虽没有夏雨有势头，却阴寒刺骨。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方达骑着自行车，快速往城南赶。风越来越紧，雨越来越密，从头凉到脚。


    从东大街到城南纺织厂家属院，方达一路顶着冷风细雨骑行，等到达的时候都快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方达把自行车停到了顾红所在的八号院，随后拎着手里的布袋走了进去。


    这时院里格外安静，方达找到顾红的家门口，看着门关着，屋里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动静。


    他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刚想抬手敲门，就看见不远处墙根下，坐着一位妇人，妇人手里拿着纺线车，正低头纺线。


    方达见状，快步走了过去，客气地问道：“婶子，麻烦问您个事，顾红是不在家吗？”


    这妇人听见声音，抬起头，上下细细打量了方达一番，看他手里拎着布袋，便开口问道：“你是顾红啥人啊？找她有啥事？”


    “我是她朋友，有点东西要还给她。”方达语气诚恳，“我找她本人。”


    妇人放下手里的纺线梭子，叹了口气，“你找顾红啊？她不在家，一早就出门了，压根没回来。”


    方达心里一顿，随口追问：“她一早出去办事了？那大概啥时候能回来？”


    “回不来喽，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妇人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八卦的语气，“昨天夜里，两口子闹了大半宿，动静大得很，我们左右邻居都听见了，敲门劝都劝不住，屋里吵得凶得吓人，任凭谁喊都不理。早上的时候，他男人拎着她就出门了，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


    这话一出，方达的心里咯噔一下，心口一紧，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涌了上来。


    他早年间听顾青青提过她姐夫，也就是顾红的男人。那人性子暴躁，脾气极坏，还常年酗酒，一旦喝了酒就容易冲动闹事，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对顾红向来算不上体恤温和。


    他连忙追问一句，“那顾红姐没事吧？他们为啥突然闹这么大的矛盾？”


    妇人咂了咂嘴，满脸的不可思议，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原委：“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细节，就听院里旁人零碎说的，好像是昨天白天，顾红偷偷拿了家里的粮食和鸡蛋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被她男人逮了个正着。那酒鬼本来性子就偏激，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猜忌，张口就说她是拿家里的东西接济外头的野男人，在家里大吵大闹，又是骂又是闹的，折腾了整整一夜。你说说这叫啥冤枉事？好好的本分妇人，平白无故遭这种猜忌，真是太委屈了！”


    这妇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邻里的闲话，感慨顾红命苦，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日子过得憋屈。


    可方达站在原地，耳边的雨声、妇人的说话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整个人愣住了，脑子嗡嗡的。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顾红昨天出门送东西，就是来找自己的。她拿的小米和鸡蛋，就是送给自己还人情的。


    原来这一场夫妻争吵，从头到尾，都是因为自己。


    就因为这一袋小米鸡蛋，因为这点人情牵扯，愧疚和慌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布袋。


    他来不及再听妇人多说一句，也顾不上追问更多细节，不等妇人把话说完，他对着妇人匆匆道了句谢，转身就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家属院。


    方达跨上自行车，有些心神不宁，脚下用力蹬着车踏板，顺着来路，就朝着自己的修车铺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