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雨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下着，从清晨落到午后，天色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李惠兰今天在供销社上了早班，忙活了一上午盘点货物、收拾柜台，直到午后才下班。
一路上顶着冷风细雨回到家中，她心里惦记着昨晚方欣给她念叨的话，小丫头嘴馋，说天冷就想吃口热乎的，想吃口玉米面烙饼，外脆里软，还想让她炸几个炸糕。
于是她放下东西，到了院南侧的灶屋，李惠兰系上围裙，她从粮缸里舀出细腻的玉米面，又掺了少许白面，倒进盆里，用温水一点点和面。
她心里盘算着，面醒上半个钟头，等醒透了就擀饼、炸糕，方达下午在铺子里忙活，晚些回来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可就在面团刚揉好，在院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叫嚷声，声音又大又冲，“方达！你给我出来！躲在家里算什么本事！敢做不敢当的窝囊东西！”
李惠兰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一紧，这粗嗓门，张口就喊自家儿子的名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她来不及收拾面盆，随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的面粉，快步走出灶屋，伸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巷子里冷冷清清，整条巷子空荡荡的。
院门口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生得五大三粗，骨架宽大，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袄子，裤脚卷着，满是泥点，他满脸横肉，眉眼间尽是凶气，站在雨里叉着腰，一看就是正在气头上。
他的一只手，正死死攥着身旁女人的胳膊，李惠兰定睛一看，被拽着的女人正是顾红。
李惠兰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瞬间又气又烦。
这些年，她是打心底里不想再和顾家的人有半点牵扯。当年方达和顾青青让儿子消沉了好久，好不容易慢慢熬出来，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可昨天顾红刚去铺子给方达送东西，今天就直接找上门来，还带着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自家门口大吵大闹。
顾红此刻模样格外狼狈，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乱糟糟贴在额头和脸颊两侧，双眼红肿，眼皮哭得通红发胀，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是哭了许久，眼神里满是委屈、惶恐和无助。
她一抬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李惠兰，眼圈瞬间又红了一圈。
一旁的男人见李惠兰出来，嗓门喊得更大了，手上还用力扯了一把顾红的胳膊，力道重得让顾红身子踉跄了一下，他盯着李惠兰，语气蛮横：“方达在哪里？你是方达的什么人？”
李惠兰压下心里的火气和烦躁，强装镇定，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这是我家院门，我是方达的妈。你又是谁？平白无故堵在我家门口大喊大叫，撒泼闹事，像什么样子！”
男人听完，不屑地嗤笑一声，满脸戾气，大大咧咧地报出名字，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我叫刘大志！是她男人！顾红是我媳妇！”
话音落下，他狠狠瞪了顾红一眼，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故意恶心人，“你儿子方达，勾搭我媳妇你不知道是吧？背地里当野男人，收我家里的东西，占我家便宜，今天我必须找他讨个说法！”
这话一出气得李惠兰胸口险些喘不上气，脸色铁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活了大半辈子，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过日子，自家儿子更是踏实肯干、品行端正，从没惹过半分闲话，如今竟被人当众扣上这么肮脏龌龊的帽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惠兰怒斥道：“我们家方达是街坊邻里都看着的老实人，安分守己干活做人，从来不做偷鸡摸狗、龌龊不堪的事！你张口就乱骂人、泼脏水，不怕烂了舌头！”
刘大志压根不听她的话，满脸的不信和嘲讽，继续扯着嗓子叫嚣，“老实人？老实人会让我媳妇偷偷摸摸送粮食送鸡蛋？平白无故谁家妇人，会拿着自家吃的东西，大老远跑去给别的男人送礼？你别替他遮掩！今天这事，说破大天也没人信他们清清白白！”
李惠兰听到这些话，一下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就是昨天顾红送到修车铺的那袋小米和鸡蛋惹出来的祸事！
昨晚方达回来跟她说得清清楚楚，是顾红念着先前方达的一点人情，特意来还礼，方达本想拒收，奈何对方放下东西就走，根本拦不住。她当时还特意叮嘱方达，今日务必把东西送回去，不要再有联系往来，免得生出闲话。
她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袋普通的粮食鸡蛋，竟被刘大志这种心思龌龊的人胡乱猜忌，闹成了男女私情的荒唐闲话，还直接闹到了自家门口。
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点燃了，先是恼顾红太过执拗，非要送这份人情，平白无故惹出这么多是非，搅得自家不得安宁。可转头看着站在雨里、浑身发抖、泪眼婆娑的顾红，看着她一身狼狈无助、受尽委屈的模样，心里那点恼怒，又硬生生软了大半。
看得出来，她定然被眼前这个暴躁蛮横的男人气得不轻，有苦都说不出。
顾红见李惠兰脸色不佳，急忙哽咽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婶子，你别生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就是糊涂了，在外面撒泼发疯，胡乱猜忌，满嘴胡话，根本不是真的！我和方达清清白白，半点别的关系都没有，你是最清楚的！也求你帮我做个证。”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想要挣脱刘大志攥着她胳膊的手，可刘大志力气极大，半点用都没有。
李惠兰看着她这副可怜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说到底，顾红也是个苦命人，不过是念着旧情、想还个人情，本本分分过日子，却摊上这么个心胸狭隘、脾气暴戾、不讲道理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胡搅蛮缠的刘大志说道：“你这个人简直是失心疯，蛮不讲理！我今天把话给你说透彻，你别再胡乱污蔑人！早些年，我家方达处的对象，是顾红的亲妹妹顾青青，根本跟顾红沾不上半点私情！”
“就因为这层关系，早前我家孩子帮衬过顾红，她如今记着恩情，送点东西来还人情，就是这么简单！被你心思龌龊的人一想，就变成了不干不净的关系！你自己心思不正，就别胡乱揣度别人，更别随便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
可刘大志根本听不进半句道理，依旧扯着嗓子在巷口嚷嚷：“什么妹妹不妹妹的！都是你们的借口！没私情没瓜葛，她凭什么偷偷给别的男人送东西？家里的吃食凭什么往外送？今天不说清楚，方达别想安稳！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不出来我就不走！”
他越闹越凶，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唾沫星子乱飞，他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要当众闹事，败坏方达的名声。
雨天巷子里安静，这般大的吵闹声传得极远，没一会儿，左右邻里的门窗就陆续有了动静。
就在这时隔壁院的王淑芬正端着一个搪瓷洗衣盆出门倒水，她刚走到院中，就听见吵闹声，她心里好奇，出了院门就瞧见这一幕。
她看见李惠兰被气得满脸通红，她开口说着：“大冷的雨天，不在家好好待着，堵在人家门口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整条巷子都被你吵遍了，你不嫌丢人，我们街坊邻里都嫌聒噪！”
刘大志见突然有人插话，还是个中年妇女，压根没放在眼里，依旧蛮横嚣张，转头冲着王淑芬嚷嚷：“不关你的事！少多管闲事！这是我家里的家事，还有我跟方达的恩怨，轮不到外人插嘴！”
“家事？”王淑芬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惠兰身边，“你在人家门口大吵大闹，污人清白，扰乱街坊安宁，这就不是家事，是闹事！整条枣子巷的人都认识方达，那孩子从小老实本分，踏实能干，守着修车铺本本分分过日子，从不惹是生非，是我们所有人看着长大的！你凭什么张口就污蔑人家。”
刘大志见有人帮腔，心里更加急躁，手上用力一甩，狠狠推开顾红，顾红被他这么一推，直接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我污蔑他？”刘大志愈发蛮横，“我媳妇偷偷给她送吃的，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今天必须让方达出来给我赔罪，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天天来闹，让他在这条街抬不起头！”
李惠兰见他动手推人，还不知收敛、变本加厉，“你简直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李惠兰往前站了一步，“东西是你媳妇自愿送来还人情，我儿子一早察觉不妥，今天一早就专程出门，打算原封不动把东西送回去，他从头到尾没占你们家半点便宜，没半点私心！你不分青红皂白，在家打骂媳妇，还跑到我家门口撒泼闹事，败坏我家名声，到底是谁不讲理！”
王淑芬也跟着说：“大兄弟，做人得凭良心、讲道理！顾红是什么性子，我们旁人虽不熟，也能看出来是个老实本分的妇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倒是你，心眼太小，心思太偏，一点小事就猜忌妻子，在家闹完还跑到外人家门口撒野，欺负女人，欺负老实人家，算什么本事？”
可刘大志已经彻底钻了牛角尖，依旧叉着腰在门口叫嚣，嘴里不停吐出难听的话，死活不肯罢休，甚至抬脚就想往院子里闯，要进去找方达对峙。
见他这般放肆，竟敢私闯民宅，李惠兰呵斥道：“你给我站住！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再敢往前迈一步，再敢胡乱叫嚣，我们立马去派出所找民警同志评理！”
“到了公家那里，是非对错自有定论！你现在无故闹事、污蔑他人、打骂妻子，到时候不仅要道歉赔罪，说不定还要被拘留。”
刘大志一听拘留，他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硬撑着面子，嘴硬不肯服软：“我……我只是要个说法！我又没做错！”
“我儿子今日专程去你们家，就是为了把你家的粮食鸡蛋原样送回，彻底断了往来，了结所有人情！从头到尾，我家没有半点亏欠，没有半点不对！反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当众闹事。”
“今天我们不跟你计较，你立刻带着你媳妇回去！不准再来我家门口闹事！若是再敢来撒泼，我们直接找派出所说理！”
这时周围有几个街坊也纷纷开口劝说，都说刘大志太过偏激，做事不讲道理，劝他赶紧带着人回家，别再无理取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再加上派出所的威慑，刘大志那股蛮横的戾气一点点泄了下去。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瞪了顾红一眼，不甘心地啐了一口，拖着顾红转身就往巷口走。
顾红连连道歉，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歉意。
王淑芬看着两人走远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惠兰妹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别跟这种糊涂蛮横的人一般见识。这人就是心眼小、性子暴，典型的窝里横，不分青红皂白就闹事。”
李惠兰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两人的背影，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是五味杂陈，她也心疼顾红怎么遇到了这种男人。
她回头看着灶屋里还醒着的玉米面面团，心情是彻底被这场闹剧搅得乱七八糟，原本想着给孩子烙饼炸糕，到头来却满心烦闷。
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儿子方达。
他向来心软善良，若是回来知道因为那一袋粮食，害得顾红被打骂、被猜忌，还闹到家门口，定然会满心愧疚、自责不已。
一想到儿子回来要承受这份无端的心理负担，李惠兰心里就一阵心疼。
她关上院门，转身走回灶屋，看着面团已经醒发好了，她长长叹了口气，这日子还要照常过，饭还要照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