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忽而已到初夏，日头温温软软的，这算是一年里头舒服的时节。发布页Ltxsdz…℃〇M


    巷口的那棵大枣树，绿叶已经铺满了枝条，那叶缝之间已经有了些许米黄色的枣花，风一吹，淡淡的甜香飘满整条巷子，正午日头斜过来，枣树下有一大片浓荫，这个时候枣树下也是最热闹的。


    现在这个时节里，王淑芬和李惠兰的小院里蔬菜长得正盛。


    芸豆藤顺着竹竿缠得密密实实，一串串紫白小花挂在藤蔓间，已经长出不少嫩芸豆，旁边几棵黄瓜顺着短木棍向上攀，正开着小黄花，有的下面已经挂了几根嫩黄瓜。


    王淑芬菜畦里还有几棵茄子，正结着嫩茄子，还有一垄土栽着大葱，葱白粗壮，想吃的时候便随手扯上几根。


    大家的日子都在按部就班地过着。


    徐家允公司的手续经过这段日子的层层审核，所有手续终于全部批了下来，林建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没多耽搁，直接把电报发到了广东。


    徐家允这段时间正在广东跑货源、对接渠道，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收到电报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忙活了这么久，四处奔走、层层沟通，所有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回来办公司，他心里最盼的就是手续落地。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他收尾广东这边的事情，就能立马赶回来，筹备公司开业的各项事宜。


    而另一边，母亲王慧霞的日子也过得格外喜乐充实。


    每天练着舞步，舞步是越练越娴熟，这人的精气神看着也是一天比一天好。整个人看着精神利落，气色红润，完全不像上了年纪的人，活脱脱像个少女。


    这天一大早，晨风吹得人浑身舒坦，吴秀莲的母亲王慧娟早早就起来了，简单收拾妥当之后就去了农贸市场。


    这个时间点的农贸市场已经很热闹了，来往买菜的街坊邻里络绎不绝，王慧娟挑挑拣拣，选了些新鲜的青菜和豆腐，又称了两块五花肉。


    买完菜，她想着同自家妹妹王慧霞有段时间没见了，这农贸市场与王慧霞所在的家属楼也就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顺路就能过去，于是王慧娟便提着菜篮子往家属楼走去。


    没一会儿就到了楼下，刚走进去，就撞见王慧霞急匆匆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王慧霞这时也瞧见了自家姐姐王慧娟，当即停下脚步，笑着迎了上来。


    “姐，你咋一大早过来了？”


    王慧娟下意识停下脚步，她看着今天的王慧霞，打扮得比平时还要洋气时髦，穿了一件碎花衬衫，看着不像本地流行的款式，脖子上还系了一个小丝巾，颜色娇嫩，下身配了一条米色的直筒长裤，耳朵上戴着细金耳环，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还简单别了个小发卡。


    这身打扮，清爽体面，利落精神，看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年轻妇人，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疲惫。


    王慧娟看着她这副急匆匆的样子，便回道：“我刚在农贸市场买菜，顺道过来给你送点菜，你拿一块五花肉和一些青菜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另外我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收拾得这么整齐，一大早这是要上哪儿去？”


    王慧霞笑着摆了摆手，“姐，你瞧你还专门来给我送菜，其实不用，我家里菜还多着呢，够吃好几天了，你快提回去自己吃。”


    随即她说道：“今天人民公园有老朋友、老熟人自发办的舞会，我们练了这么久的舞，正好过去跟着凑凑热闹，可不能迟到。”


    王慧娟一听是跳舞，瞬间就懂了，她无奈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行行行，那你赶紧去吧，我就不耽搁你了。”


    王慧霞应了一声，便快步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王慧娟看着王慧霞的背影远去，便提着菜篮子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走在路上，她心里忍不住暗自琢磨。


    徐家允父亲徐老师走得早，自家妹妹守着日子过了这么多年，常年在广东、香港都是享受生活，买衣服、鞋子、首饰之类的，谁能想到，这次回来之后，开始跳舞之后，生活也丰富了，日子也过得格外精彩鲜活。


    现在就是每天除了在家收拾家务，其余时间几乎都用来跳舞。


    那个苏老师，之前在老学校礼堂远远见过，也是这么多年来他回来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样子倒是没啥变化，看着还是温和稳重、知书达理的一个人。


    这段日子，妹妹王慧霞天天和苏老师待在一起练舞，走得格外近，旁人看了都难免多想。


    王慧娟越想心里越好奇，也忍不住犯嘀咕。


    怎么现在老了老了，遇上一个苏老师，就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了？


    难不成，两人真是处出了感情，悄悄谈起了黄昏恋？


    她心里实在好奇，也想亲眼看看具体情况，索性不再往家走，转身调转方向，朝着人民公园的方向走去，打算过去亲眼瞧一瞧。


    初夏时节，公园里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能遮出大片阴凉，路边的冬青、月季开得正好。


    公园里的路都是平整的土路和青砖路，不算宽敞，但干净整洁，正中是一片开阔的空场地，是街坊邻里日常休闲、活动的主要地方。


    旁边有一排花坛，里边种着常见的花草，不远处还有几个石椅、石凳。


    偶尔能看见几棵高大的老槐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蝉鸣断断续续，声音清亮。


    这个时节的公园也很热闹，大家都是一茬儿一茬儿的扎堆。


    王慧娟瞧着有的在树下拉呱，有的下棋打牌，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


    她走到正中的空地上，正来回寻找王慧霞的身影，她找了一圈又一圈，目光扫过人群，始终没看见自家妹妹的影子。


    这会儿日头越升越高，温度也跟着上来了，阳光晒在身上还有些热，瞅了这半天，王慧娟走得也有些累，她心里琢磨着，说不定王慧霞还没过来。


    想着想着，她就打算转身离开，不再继续找了。


    可就在她要准备走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空地后侧一排的花坛边上，坐着两个人，身影看着格外熟悉。


    她立马停下脚步，定睛仔细看去。


    花坛边的阴凉处，坐着的正是王慧霞和苏老师。


    估摸着这会儿舞会还没正式开始，此刻两人正坐在花坛边上。


    王慧娟瞧着王慧霞脸颊泛红，额头上有汗珠，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她低着头，正想要擦汗，动作还没抬起来，一旁的苏老师就先动了。


    只见苏老师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凑到王慧霞额前，轻轻地帮她一点点擦去额头的汗水。


    王慧霞坐在原地，没有躲闪，也没有别扭，就那样坦然地任由苏老师给自己擦汗，神态放松自然，看着格外亲昵融洽。


    远远看着这一幕，王慧娟瞬间就懂了，这下算是亲眼看见了，半点不假。


    她站在远处静静看了片刻，心里百感交集。


    自家妹夫走了这么多年，王慧霞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日子，半点闲话都没让人挑过，临到老了，这遇上了苏老师，怎么就动了心，处起了对象。


    王慧娟心里的顾虑不是凭空来的，那个年代觉得年轻人谈情说爱顺理成章，轮到上了年纪的人想找伴，周遭的眼光就苛刻得多。


    早些年教师职工家属楼旁边的西园巷就出过一桩事，西单元的费嫂子，男人走了五年，后来跟粮站一个干部互相看中，打算搭伙过日子，消息还没等定下，闲话先铺满了家属院。


    不少老太太凑在墙根底下嚼舌根，张口就是一把年纪不守本分，那费嫂子的儿女更是激烈反对，觉得母亲改嫁，是忘了死去的父亲，脸面无光，折腾许久，两人最后只能断了来往。


    若是正正经经托媒人提亲，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尚且还有少数人能够理解，就怕像自家妹妹王慧霞这样，天天同苏老师凑在一处跳舞，最容易招人胡乱揣测，闲话只会越传越难听。


    王慧娟心里也清楚，妹妹王慧霞跟着儿子徐家允常年待在广东、香港，背井离乡的，这么多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这次回来遇上苏老师之后，脸上笑容确实多了不少，就连说话也没之前那么刻薄了，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她就怕闲话传进徐家允耳朵，母子之间生出隔阂，更怕妹妹一时冲动，落得里外为难。


    王慧娟摇了摇头，说不清心里是啥滋味，有意外，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她没再往前凑，也没上前打扰，而是转身沿着原路往家走。


    心里乱糟糟的，一路走一路想，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吴秀莲的父亲吴秉文下棋回来。


    吴秉文每天早上都会和老街坊在楼下下棋，一下就是一上午，他刚进门就看见王慧娟坐在沙发上，看着有心事的样子。


    他换了鞋，走上前坐下，随口问道：“你今早去买菜，怎么回来这副样子？一脸严肃，出啥事了？”


    王慧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便把刚刚在人民公园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告诉了吴秉文。


    说完之后，她又忍不住感慨：“我是真没想到，他俩现在处得这么近。以前我还只是心里猜测一下，今天亲眼看见两人那样亲密的样子，才知道是真的。”


    吴秉文听完，神色平平，没有太多意外，语气平和，“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慧霞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孤孤单单的，没个人陪，日子过得太冷清了。现在年纪大了，能遇上一个合得来、脾气好的伴，能说说话、一起消遣日子，不是坏事。”


    王慧娟皱着眉头，还是有点放不下心里的顾虑：“道理我都懂，有个伴确实好，不至于孤单。可这进度也太快了点，悄无声息的就处到了这份上。再加上旁的人怎么看，说老了老了还处上对象了，最关键的是，家允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今天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费嫂子，你还记得吧，咱们楼下旁边巷子的费嫂子，当时她和那干部，被好多人议论，最后她儿女都反对，现在儿女也很少回来瞧她，她现在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说到这里，王慧娟不禁叹了口气。


    “这老思想老观念根深蒂固，男的要去找个续弦，媒婆跑断腿这些人都不会说些什么，若是女的老了主动和哪个男的走得近了点，那唾沫星子都得把你给淹死咯！”


    吴秉文摆了摆手，“家允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前些天建国过来的时候就在说他的公司手续刚批下来，现在满心都是开业的事，哪里顾得上这些事，加上人在广东，你也别瞎操心，旁的人能说个啥。”


    “咱们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人，那些老思想就别提了，也别管旁人说啥。”


    “再说了，慧霞以前闲着没事干，就爱东家家长西家短，整日琢磨些闲话琐事，说话也刻薄，现在跳舞好了，日子充实了，这是好事。”


    王慧娟想了想，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道：“罢了罢了，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吴秉文就说：“你在这里纠结也没用，这大半辈子都过来了，孰轻孰重，慧霞她自己肯定分得清。”


    王慧娟点了点头，想通之后，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不琢磨这些事情了，等她啥时候过来，我好好跟她说说，要是合适，就找个媒人当个介绍，顺理成章在一起，别惹出闲话来就好，我怕的就是家允，那孩子，自尊心极强。”


    “到饭点了，我去做午饭。今天也不用折腾太复杂，咱俩随便简单做点。”


    “行！随便做点吧，等几天叫秀莲和建国带着承哲回来吃一顿好的。”


    王慧娟一听，笑了笑，“就你最心疼他们，总惦记着他们吃顿好的。”说完，她便提着菜篮子走进厨房，整理食材，开始做着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