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照过街巷，也照到学校，透过教室的木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发布页LtXsfB点￠○㎡


    临近中考，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考试的重要性。


    这天，姜晓桃的班主任齐老师站在讲台上向大家讲起了志愿填报，“距离中考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今天重点跟大家讲志愿填报的规矩。咱们这一届的政策很明确，考前填报志愿，一考定去向。所有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报普通高中，要么报统招中专。”


    “报普通高中的，读完三年，可以正常参加高考，考大学，继续读书深造，往更远的地方走。”


    “要是报统招中专，也就是中师、财校、卫校这些公办学校，读完三年，中专毕业国家统一分配工作。”


    说到这里，齐老师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底下神情各异的学生，继续说着：“高中，中专在费用这块儿想必大家都已经了解了，我就不用多说了。”


    “两条路各有好坏，没有绝对的对错。想求稳、想早点替家里分担，中专是最好的选择。心里有大学梦、愿意吃苦、家里能支撑的，就安心报高中，奔着高考去。大家回去好好掂量，结合自家情况做决定，志愿一旦上报，就再也不能更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姜晓桃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笔，心里很乱。


    她是真心想读高中，她心里有一个大学梦，她想去更大的城市读书，想靠着自己的努力，看看外面不一样的世界。


    可现实的担子，却压在她心上，让她不敢任性。


    她知道自己家里的条件不算贵宽裕，从昨年下半年开始母亲王淑芬在纺织厂的临时工活计就变少了，厂里订单变少，活计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工钱自然跟着缩水，家里进项一下子紧巴了不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现在几乎全靠父亲姜德成在纺织厂里面做搬运的活计，来维持家里的生计。


    再加上家里不止她一个孩子，底下还有三个妹妹，老三老四还在上小学，日常书本费、学杂费、穿衣吃饭，样样都要花钱。再过两年，两个小妹妹就要升初中，到时候开销只会更大，家里的负担会越来越重。


    姜晓桃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自己报高中，三年的学杂费、生活费，日积月累，对本就不宽裕的家里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实在不忍心再拖累家里，让父母为了自己的学费日夜奔波发愁。


    可若是选择中专，一切就不一样了。


    她如果冲刺统招公费中专，那么就不用家里掏钱，每月还有补助，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三年毕业直接分配正式工作，有稳定工资，到时候就能挣钱补贴家用。


    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翻来覆去，越想越纠结。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学梦想和远方，一边是实打实的家庭难处和责任。


    在讲台上的齐老师早就瞧出了姜晓桃的不对劲。


    下课铃一响，齐老师开口叫住了正在收拾书本的姜晓桃。


    “晓桃，你留下来一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姜晓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声，跟着齐老师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这会儿办公室里人不多，齐老师拉过一把椅子，“来，晓桃，坐。”


    “谢谢齐老师。”姜晓桃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


    齐老师拿起搪瓷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开口道：“不用紧张，老师找你没有别的事，就是刚刚课堂上讲的志愿填报，看你一直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问问你的想法。政策和两条路的利弊，你都听明白了吧？”


    姜晓桃捧着搪瓷杯，点了点头，答道：“听明白了，齐老师。”


    “那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齐老师看着她，“你的成绩，不管是冲统招中专，还是考高中，都是稳稳能考上的，完全有这个实力。不用顾虑自己的能力，只需要遵从本心，结合家里情况好好选。”


    姜晓桃沉默了几秒，心里积攒的纠结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齐老师，我……我其实很想上高中。我想读大学，想去外面看看，可我……家里条件不好，花销太大了。我要是读三年高中，再往后考大学、读书，家里根本撑不住。”


    齐老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眼底满是理解。她教了姜晓桃三年，太清楚这孩子的品性，也清楚她家的难处。懂事、争气、从不攀比，小小年纪就比旁人更顾家，更懂得体谅父母的辛苦。


    等她说完，齐老师语重心长地开口道：“老师都懂，也都理解你的难处。所以老师说，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只看适合不适合你。”


    “你选中专，优势很实在。公费读书，有助学金，不用家里负担，毕业直接分配正式工作，有稳定收入，能早早帮衬家里，让你爸妈轻松不少，这是最稳妥、最顾家的路。”


    “你选高中，就是赌一把未来。熬三年苦读，闯过高考，考上大学就能彻底改变出路，走得更高更远。但风险和开销都摆在那里，三年高中、几年大学，漫长又费钱，家里要一直咬牙支撑，压力确实大。”


    姜晓桃听得心里越发纠结，犹豫了许久，抬头看向齐老师，小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齐老师，我想问一下，如果我选了中专，以后……还有机会考大学吗？”


    这是她心底最后的念想。哪怕选了安稳的中专路，她也没有彻底放下自己的大学梦。


    “有机会，但很难。现在的规矩是，中专在读期间不能参加高考，刚毕业也不行。必须毕业分配上岗，踏踏实实工作满规定年限，还要经过所在单位领导批准，才有资格报考对口大学。”


    “而且中专学的都是专业技术课程，不学高中的数理化、文史课程，和高考内容完全不搭边。到时候一边上班一边自学备考，难度比普通高中生高考要大上好几倍。但事在人为，只要你肯坚持、肯吃苦，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所谓有志者事竟成嘛。”


    听完这话，姜晓桃心里稍稍松了一点，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有希望，但希望渺茫。


    她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知道了，齐老师。谢谢您，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嗯，这就对了。”齐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你人生第一个重要选择，别急着下定论，多思量，别冲动，选了就别后悔。”


    姜晓桃告别齐老师，走出办公室，回到教室，这时已经放学了，她收拾好书包就往外走。


    初夏的傍晚，晚风温软轻柔，夕阳早已经悬在天边，金红的霞光铺满街巷。


    此时的方欣已经早早地在校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等着姜晓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