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傍晚，夏季的风开始变得燥热起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王淑芬今天从学校回来，心里一直记挂着姜晓桃的事，下午做完缠纱线的活儿，就想着今晚的晚饭加一道菜，那就是姜晓桃从小最爱的土豆饼。


    她挑了几个个头饱满的黄皮土豆，削皮洗净，用家里的铁擦板细细擦成土豆泥，不用加水，只撒上一点点细盐入味，抓了两把面粉拌匀，搅成不干不稀的稠面糊。


    铁锅烧热，淋上少许菜籽油，油温温热后，用勺子舀起面糊，一块块摊在锅底，小火慢慢地烙。


    两面反复翻煎，直到饼身变得金黄焦软，外皮微脆，内里软糯，带着土豆本身清甜的香味，没有多余调料，却是孩子们最馋的一口吃食。


    王淑芬把煎好的土豆饼盛在大盘里，又端上中午剩下的青菜、小米粥和窝头，简简单单摆满一桌，等着一家人吃饭。


    没多久，一家人便落座吃饭。


    姜德成咬了一口窝头，便开口跟王淑芬念叨着厂里的事，“今天厂里到了一大批新布料，我一整天都在来回搬运、分类归垛，从早忙到晚，腰都快累断了，晚上你记得给我拿红花油，帮我揉揉后腰，不然明天早起怕是直不起身子。”


    王淑芬一边低头扒饭，一边应着：“知道了，待会儿收拾完碗筷就给你揉。”


    她说着话，拿起筷子，先给姜德成夹了一块土豆饼，又挨个给四个女儿碗里都夹上，“刚烙好的，还热乎着呢，都赶紧吃。”


    一家人低头吃饭，只有王淑芬时不时抬眼看看姜晓桃，姜晓桃低着头，慢慢扒拉碗里的饭，依旧不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姜德成吃了两口饼，瞧着院里靠墙摆放的木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纱线，随口问道：“院里那一堆纱线，是你今天去厂里领的零活？”


    王淑芬点了点头说道：“是，今天运气好，排了大半天才领到的缠纱线的活。先拿回来慢慢做，等做完统一拿去厂里交工，到时候一起结算工钱。”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姜晓桃，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语气平静地对着大家说道：“爸、妈，马上就要中考填志愿了，我已经想好了，我填统招中专。”


    这话一出，饭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二姜晓蓉立马抬头看向姜晓桃，“姐，你这是不打算上高中了？你不是一直想考大学的吗？”


    姜德成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看着姜晓桃问道：“晓桃，你想好啦？”


    看着大家惊讶的表情，只有王淑芬心里清楚女儿为何做这样的选择。


    她心里酸涩，可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是看着姜晓桃，询问道：“晓桃，不再多考虑两天？志愿不是小事，定了就改不了。”


    姜晓桃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妈，不用考虑了，这段日子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不是临时决定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选统招中专，国家不收学费，每个月还会发助学金，省着点用，食堂吃饭的开销基本就够了。每学期只需要交书本费和日常开支，不用家里拿出一大笔钱。等三年毕业，还统一分配工作，我就能有稳定工资，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姜德成一听不用家里承担大额学费，还有生活补助，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连忙追问：“当真？这三年读书，不用往学校里拿大钱？”


    “嗯。”姜晓桃点了点头，“只要我能考上统招中专，就是公费名额，比起读高中，三年都要交学费书本费等各项开支，之后考上大学还要持续投入，统招中专开销少很多。”


    姜德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意思就是，你不读高中、不考大学了？”


    姜晓桃抿嘴笑了笑，“中专挺好的，不读高中了。”


    王淑芬坐在一旁，看着女儿故作平静地在算着开支，在权衡利弊，心口一阵阵发酸。


    她比谁都清楚女儿做出这样的决定，心该多痛，也没人比她更清楚，姜晓桃心里藏着多深的大学梦。她从小刻苦读书，比谁都珍惜上学的机会，比谁都向往远方的天地。如今主动放弃高中，不是不向往，全是为了体谅家里的难处。


    上午母亲王淑芬来学校找齐老师的事，她下课就听说了。齐老师怕她心里压力太大，特意开导她，告诉她不管选哪条路，都是正确的人生。


    这些天她反复摇摆，一边是自己的梦想，一边是家里的现实。现在她看着父亲日日搬运重物累得直不起腰，看着母亲为了挣一点零活排队、来回奔波。


    她不能自私，她不能既要又要。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中专从来不是退路，更不是妥协，只是适合她们家的路。


    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考统招中专，就是图一份安稳、一份体面、一份早早养家的能力。只是她心里藏着大学梦，才会一直纠结难安。


    但她也早就想好了，中专不是终点。


    齐老师说过，工作满年限，依旧可以继续考大学。她可以先踏实读书、认真工作，早点替父母撑起这个家，等日后稳定下来，再靠着自己的努力，慢慢圆自己的大学梦。路从来不止一条，只是要多绕一点、多辛苦一点而已。


    坐在一旁的老二姜晓蓉听到姜晓桃这样的解释，瞬间就明白了。


    她在去书店做义务工之前，就听李老师提起过，高中开销大，学杂费、生活费也高。


    她看着父母的表情不是很好，再看看大姐姜晓桃看似平静、实则隐忍难过的模样，连忙开口宽慰：“姐，你这个选择挺好的，你成绩这么好，考上统招中专，毕业分配的工作体面又稳定，工资也不会差的。”


    姜晓桃听着二妹姜晓蓉的话，笑着说道：“等我以后工作挣钱了，就给你、三妹、四妹，一人买一身新衣裳。再买大大的鸡腿，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再给咱爸妈包个大红包。”


    老三老四年纪小，听不懂高中和中专的区别，只听见新衣服、大鸡腿、大红包，瞬间开心得不得了，拍着手连连嚷道：“好啊好啊！我们要新衣服！要大鸡腿！”


    姜德成听得也是满脸笑意，心里十分满意。


    在他的认知里，读书最终就是为了出路、为了挣钱养家。中专不用花很多钱、还有补助、毕业包分配，妥妥的铁饭碗，比虚无缥缈的大学梦实在太多。


    只有王淑芬，笑着附和孩子们的热闹，心里却是一阵阵酸楚。


    只有她才会真的为女儿做这个决定而心痛，但同时她也尊重支持女儿的每个决定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