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透，王淑芬就起了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自从去年下半年纺织厂临时工的活计变少，家里进项就一直不稳定，靠着姜德成微薄的搬运工工资，很难撑起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


    这些天她瞧着女儿姜晓桃闷闷不乐的样子，加上眼看中考在即，她心里更是着急，只想多挣一点零钱，减轻家里的压力。


    简单吃过早饭，洗漱过后，王淑芬拎上平日里装零活的布袋，出了门径直往东大街旁边的纺织厂走去。


    她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肯定能排在前头，可赶到厂门口才发现，比她更早的人多得是。


    纺织厂大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是周边家属院以及附近的妇女，都是来抢临时工活计的。


    临时工本来就不固定，厂里订单多就多派活，订单少就基本没活干。现在比不了前几年，现在基本上临时工是供不应求，能不能领到活计，全靠赶早，靠管事的眼熟照顾。


    夏季的日头升得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就爬高了，阳光直直晒在头顶，温度也在一点点往上窜。


    排队的人大多站得笔直，没人敢随意走动，生怕一走神，活就被别人领完了。


    王淑芬站在队伍里，静静地等着，额头已经冒出了汗珠，汗水把后背的衣衫也有些打湿了。


    她站了许久，看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心里一直悬着，这个月她已经来厂里好多趟了，次次早早排队，次次空手而归，一点零活都没领到。


    家里开销紧张，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白跑一趟。


    终于，熬了快一个小时，轮到了王淑芬。


    厂里的管事一眼就认出了她，知道她这个月来回跑了好多趟了，一次活都没摊上，厂里管事大概知道王淑芬家里的情况，家里孩子多、负担重，看着实在不容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管事的索性还是匀出一批缠纱线的活给她，这种缠纱线的活是按斤结算工钱，一般一个月结算一次。


    王淑芬拿到一捆整齐的纱线，连忙装在布袋子里，王淑芬心里瞬间踏实了，满脸笑意地连忙对着管事道谢，嘴里不停说着麻烦师傅、辛苦师傅。


    她攥着装着纱线的布袋，正准备往家里走去，走在路上，她想起了这些天自家女儿姜晓桃闷闷不乐、沉默寡言的模样。


    思来想去，她想着干脆今天就去问问，于是她调转脚步，朝着姜晓桃的学校走去。


    上午的校园格外热闹，朗朗读书声一阵阵从教室里传出来。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扫地、洒水、打扫卫生。


    王淑芬跟守门的大爷简单说明来意，登记过后，顺着小路走到教师办公室。


    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所有老师都在各班盯班，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王淑芬就站在走廊边上等着，她等了很久，下课铃声才响起，各班老师陆续回到办公室。


    齐老师刚走过来，就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的王淑芬。


    她认得王淑芬，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都见过，她连忙走上前，招呼道：“你是姜晓桃家长吧？”


    王淑芬见着齐老师连连点头。


    说着，齐老师就把王淑芬请进办公室，随手拉过一把木椅子让她坐下，又拿起搪瓷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王淑芬双手捧着水杯，拘谨又诚恳，“齐老师，今天冒昧过来打扰您了。我就是想来问问晓桃这段时间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齐老师闻言笑着点头：“晓桃踏实刻苦、自律懂事，上课作业次次认真完成，学习上半点毛病没有，特别让人省心。”


    听到齐老师的话，王淑芬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晓桃最近在家里总是闷闷不乐，不爱说话，看着整日心事重重的。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遇上了什么烦心事，或是和同学闹了矛盾，所以我今天来问问你。”


    齐老师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了缘由。


    她又看王淑芬一脸茫然、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她猜姜晓桃心思重、太懂事，怕家里为难，指定把所有纠结和难处都藏在心里，怕是从来没跟父母提过一句志愿的事。


    于是她语重心长地慢慢解释道：“晓桃妈妈，你别担心，晓桃没有受委屈，也没有和同学闹矛盾。我猜她之所以整日不开心，那多半是中考志愿填报的事情。现在中考政策是考前填志愿，高中和中专只能二选一，不能兼报。”


    “我跟孩子们讲过政策，普通高中，读完三年可以参加高考、读大学，能走得更远，见识更大的世界。但高中没有任何补助，学杂费、生活费样样要花钱，三年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后续考上大学还要继续花钱读书，家里负担很重。”


    “而统招公办中专不一样，凭成绩考上就是公费读书，免学费，国家每月还发生活助学金，基本不用家里贴补开销，孩子自己就能顾得住自己。毕业之后国家统一分配工作，有稳定收入，能早早帮衬家里。”


    齐老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晓桃是个心思细腻、格外懂事的孩子，心里有大学梦，想读高中、考大学，想去更远的地方。可她心里也清楚家里的难处，知道妹妹多、开销大，不忍心拖累你们。一边是自己的梦想，一边是家里的现实，她小小年纪，自己在心里反复纠结、左右权衡，不敢跟你们说，只能自己憋着。”


    这番话一出，一下子解开了王淑芬心里所有的疑惑。


    她静静听着，不停点头，眼眶一点点发酸，心里又疼又愧。自家乖巧懂事的大女儿，小小年纪就背负了这么多心事，从来不为自己考虑，事事都在体谅家里的难处。


    齐老师看着王淑芬脸色不佳的样子，宽慰道：“晓桃这孩子太孝顺、太顾家了，宁愿自己为难纠结，也不想给家里增添压力。你回去好好跟孩子聊聊，别逼她，多开导开导她。无论她选哪条路，都是好孩子。”


    王淑芬连忙站起身，对着齐老师真诚地道谢。


    “齐老师，真是太谢谢您了。多亏您跟我说这些，我才知道孩子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真是麻烦您费心了。”


    辞别齐老师，王淑芬拎着纱线布袋，走出办公室。


    她没有立刻离校，而是悄悄走到教学楼的走廊外侧，站在远处的窗边，看着教室里的姜晓桃。


    夏季的阳光透过木窗，落在姜晓桃的身上，她端端正正坐在课桌前，腰背挺直，双手捧着课本，正跟着全班同学一起大声朗读课文，声音清亮认真，模样专注又努力。


    隔着一扇窗户，看着女儿认真读书的模样，王淑芬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晓桃心里是无比向往高中、向往大学的，她渴望走出去，渴望读书追梦、看见更广阔的天地。


    可沉重的家庭负担，却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么多年，晓桃懂事、默默付出，小小年纪扛起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压力。


    走到半路，王淑芬心里慢慢笃定了一个念头。


    不管最后姜晓桃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不管是选高中追梦，还是选中专顾家，她都无条件支持女儿。


    只要是女儿真心想要的路，哪怕家里再难，她也咬牙尽力成全，不让女儿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