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紧赶慢赶，转眼就到了立冬这天。发布页LtXsfB点￠○㎡


    这北风一天比一天凛冽，白天变短，天黑得也早，家家户户都忙着腌菜、囤白菜，准备过冬的吃食，一年的光景就这么匆匆往下走。


    前些天，方守业收到了方守则从省城寄回来的信。


    信里说母亲曾翠兰到了省城之后，刚开始那些天很不适应城里的生活。楼房住得不习惯，出门到处都是陌生的街道，邻里之间也不像老家院子里走动得亲近，夜里经常睡不着觉，总惦记老家的人和事。这些天慢慢也就习惯了下来，还嘱咐方守业和李惠兰不用惦记着妈，她在这里一切都好。


    看完信，李惠兰便把信收好放进木箱里面。


    其实曾翠兰去省城，方守业和李惠兰心里多少有点担心，李惠兰心里清楚刘美静当初并不乐意婆婆过去常住，就算表面上相安无事，私底下婆媳之间难免会有摩擦，他们现在就盼着方守则能多照看一下曾翠兰，等着年后开春回暖后老太太就回来。


    而自从方达结婚后，他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偶尔回来一趟，也是话不多，脸上总带着疲惫，问起新房子那边过得怎么样，他也只是含糊应付几句，不愿意多说。


    李惠兰心里清楚儿子过得不痛快，可儿子不愿意多说，做父母的也只能干着急，期间有几次李惠兰想过去印刷厂单位房那边看看小两口，可宋雪娟总是推辞，李惠兰也不好去打扰。


    李惠兰和方守业现在就想着方达自己能好好处理夫妻关系，好好过日子，他们俩也好早点抱孙子。


    另一边，苏老师的身体较之前已经好了不少，现在已经出院，回到家中居家休养，人还没有完全复原，大多时候就在家里坐着或者躺着静养。发布页LtXsfB点￠○㎡


    就在他入院后的第三天，他儿子苏其军收到苏小梅的电报，便请了长假赶了回来。


    苏其军到家之后，也听说了父亲和王慧霞之间来往的事。


    父子之间针对这事谈过几回，苏其军没有强硬反对，也没有满口赞同，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表明态度，父亲年纪大了，后半辈子的日子，一切都尊重父亲自己的选择，只希望父亲把身体放在第一位，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苏老师明白儿子的意思之后，心里也算落了一块石头，儿子心里虽然有顾虑，但还是尊重自己的。


    今天立冬，气温降得厉害，一大早北风呼呼地刮，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早了些。


    老话都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今天王慧霞起得很早，就在家和面包饺子，剁馅、包好，下锅煮熟，捞出来装进保温搪瓷缸里面，打算送到苏老师家里去。


    她一路顶着寒风，不多时便到了苏老师家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是苏其军。


    苏其军个子高高的，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外套，看见站在门外的王慧霞，愣了一下，随即客气地侧身把人请进屋里。


    “快进来吧，外面风大。”


    屋子里煤炉上正烤着火，屋里比屋外暖和不少。


    苏老师正靠在客厅里的藤椅上坐着，身上盖着被子，看见王慧霞进来，笑着招呼道：“是慧霞来了。”


    王慧霞把怀里的搪瓷缸放到桌上，解开身上的围巾，搓了搓手。


    “苏老师，今天立冬，家里煮了饺子，我给你送点过来，趁热吃。”


    “麻烦你了，这大冷天的，还跑一趟。”


    “不麻烦。”


    这时苏其军搬来一条板凳，请王慧霞坐下，又拿过碗碟，把搪瓷缸打开，饺子正冒着白气，于是他便挑了几个放在碗里递给了苏老师。


    王慧霞坐在板凳上有些局促，她心里清楚，苏其军已经知道自己和苏老师的关系，她坐着，手脚都有些放不开。


    苏老师拿起筷子慢慢吃饺子，一边吃，一边称赞味道好。


    这时苏其军走了过来，开口说起了正事。


    “王阿姨，今天正好你也在，我就直说了。我这次回来，看着我爸身体这个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生活。眼瞅着立冬了，已经到了年下，我打算过几天，就带着我爸回北京，到北京那边休养过冬，过年也就在北京过。北京医疗条件更好，看病拿药也方便，我也能就近照看他。”


    这话一说出来，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王慧霞坐在板凳上，身子有些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她心里瞬间有了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这些日子，苏老师在家休养，她几乎天天抽空过来照看，洗衣收拾屋子，做饭送吃食，她就盼着苏老师能赶紧好起来，现在自家儿子徐家允已经同意他们俩的事情了，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可要是这一走，苏老师去了北京，两地相隔遥远，见面就难了。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低着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一旁的苏老师也看出了王慧霞情绪低落，放下手里的筷子，朝着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继续往下说。


    他轻声对着王慧霞说着：“慧霞，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孩子也是一片孝心，是担心我的身子。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确实经不起折腾，跟着他去北京养一段时间是最好的。你放心，我好好调养身体，安心养病。等过完年开春，天气暖和过来，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我肯定还要回来这边。”


    王慧霞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发红，她压着嗓子，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情绪波动。


    “这一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北京那么远，书信来回都要不少日子。”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只要身体允许，开春我一定回来。”苏老师眼神里也满是不舍，他也不想离开，可自己的身子由不得自己做主，儿子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站在一旁的苏其军看着两人，也没有插话，转过身走到窗边，装作看窗外的风景，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王慧霞坐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她明白苏老师的难处，也懂得做儿子的一片孝心，道理全都懂，可心里还是过不去。


    她心里清楚，口头的承诺做不得准，真去了北京，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万一苏老师身体恢复得慢，又或者儿子百般挽留，那开春能不能回来，还全都是未知数。


    王慧霞沉默了许久，慢慢开口道：“那你到了北京，一定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早点把身体养好，开春就回来。”


    苏老师点了点头，随即继续低着头吃饺子，他不敢再与王慧霞对视，他也怕自己忍不住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