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升级完成的第二天，消息从上海方向传回来了。发布页LtXsfB点￠○㎡
周掌柜派了一艘快船，船工一夜没睡从黄浦江逆流划到旧渡口，上岸后跑着过了旱路，到三山岛沙嘴时天刚亮。来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见了洪启明单膝一跪把信递上来：“洪爷，周掌柜说十万火急。“
洪启明拆开信。纸上的字是周掌柜亲笔写的，笔画有点发飘，看得出落笔的时候手不太稳：“清军与洋人合谋，昨日已从上海发出兵船六艘，沿吴淞江上行，意图封锁太湖东岸至上海之间水道。船上载兵丁共约四百人，配洋炮六门。领兵者为清军参将马长顺，此人好大喜功，意在断我水路。洋人亦派小火轮一艘随行，上有观战之洋员。请早做准备。另，海关文书之事因洋人突然施压，吴健彰已有动摇迹象。若此六船顺利封锁太湖，则海关之事再难挽回。弟周。“
洪启明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怀里。赵四和刘阿大已经站在他旁边了，赵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没开口问，但手已经攥住了腰间的刀柄。刘阿大倒是直接，声音闷沉：“清妖的船要封太湖？“
“六艘兵船，四百人，六门炮。从上海方向来，逆吴淞江上行，最迟明天下午到太湖东岸入口。“洪启明蹲下来在沙地上画了一道简图——吴淞江汇入太湖的入口处，水道在这里骤然开阔，两岸有浅滩和芦苇荡，水底有暗沙和旧沉船，天然的水文条件复杂。“这条路我走了几十趟了，哪一段水浅、哪一段有暗礁、哪一段水道收窄、哪一段两岸有树荫遮蔽，我心里都有数。“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太湖的水面，早晨的湖面平滑如镜，远处天际线上一片干净的灰蓝色。现在风平浪静，但明天这个时候可能会有船影出现在那条水道上。
“铁大柱，“他转头喊了一声，铁大柱从码头那边快步过来，“船运队今天把那条老路上的船只全部撤到内湾去，一艘不留。西山岛和三山岛之间的运输船也暂停一天，所有人手今天集中待命。“
铁大柱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洪启明又看向刘阿大：“刘爷，你的人里面有多少熟悉水上作业的？“
刘阿大想了想：“七十二人里面，有四十多个以前在上海码头混的，多少会划船，其中二十个驾过船。“
“挑二十个水性最好的，今天下午跟我走。“洪启明又转向赵四，“了望哨今天加倍轮班。一看见船影就报，不管大小。“
两人各自去办了。洪启明蹲在沙地上把那张简图又看了一遍。空间面板在视野角落里亮着，四级空间的面板跟之前不一样了，底纹从灰白色变成了暖金色，边框多了一圈细密的纹路。发布页LtXsfB点￠○㎡第四级空间里面的灵泉扩大成了一片小水塘，面积也扩展到了五十丈见方，储水量更大了。但最核心的变化是瞬移距离从十里扩展到了十五里，每日限额三次，配合空间的扁平感知，他能覆盖的水域范围大大扩展了。
十五里。从吴淞江入太湖的口子到三山岛，直线距离不到二十里。他可以从岛上直接瞬移到吴淞江口，不需要船，不需要任何载具。两次瞬移就能覆盖整片关键水域。
当天下午，洪启明带上了那二十个小刀会的水手，分了四条小船从三山岛出发，往太湖东岸的吴淞江入水口方向去。船到了离入水口约十里的一片浅滩处，他让四船人把船停在一片芦苇丛后面待命，然后独自一人上了其中一条小船，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将空间里的浮雷取了出来。
浮雷是用陶罐改的，一共十二枚。每枚陶罐被空间切割成特定的形状之后，内里填满了火药和铁钉碎屑，罐口用油布和蜡密封。引信从罐口引出，连接一根浸过桐油的麻线，麻线末端绑着一小块浮木，浮木上用细铅坠固定深度，让它刚好悬浮在水面下一尺左右的位置。
他蹲在船头，空间膜贴着水面铺出去。这一次他不再是“走路“，而是把整个人的感知融入水下的地形图。每一寸水底、每一道暗流、每一丛水草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地浮在他脑海里。他根据记忆中最适合布设水雷的水道位置，将浮雷逐个取出，固定在特定的水深处——他本人不需要下水，只需要在瞬移经过的间隙，将浮雷的位置安放好。他沿着吴淞江入太湖的那段必经水道，把十二枚浮雷沿着水道两侧的芦苇根部分散布设，每枚相隔约百丈，形成了一条隐蔽的水下防线。
四艘小船上的小刀会水手什么也没看见。他们只看见洪启明独自驾船在芦苇丛中穿行几趟，看起来像是在查看水文。谁也不知道十几枚水雷已经无声无息地沉在了那些船的必经之路上。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了望哨从青石上跑了下来。
“来了！五艘大船，一艘火轮船！已经进了吴淞江口了！“
洪启明从灶棚走出来，走到沙嘴边上站定。他手边什么武器都没有拿，只在腰间别了一柄柴刀。赵四和刘阿大跟在他身后，铁大柱带人守在各条船的系缆处待命。朱静宜站在灶棚门口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空间膜贴着湖面向东延伸——十五里，正好覆盖吴淞江入太湖口到三山岛之间的大部分水域。六个光点正在那片水域中缓缓移动。五艘兵船呈一字长蛇阵排列，前面一艘开道，后面四艘鱼贯跟随。火轮船在最末尾，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烟柱，在清晨的湖面上格外显眼。
领头的兵船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清军参将的甲胄，正在举着单筒望远镜朝三山岛方向张望。洪启明在感知中“看到“了那个暖红色的光点，以及他手中那个筒状物的轮廓。
然后他感知到第一艘兵船已经进入了浮雷的布设区域。
空间膜贴着水面收紧了感知范围。第一艘船正在靠近第一枚浮雷的位置——船底距离浮雷不到三尺。洪启明站在沙嘴上，没有动，没有举手，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他只是在心里数了一个数。
接着第一声闷响从湖面上传了过来。
那声响不大，隔着十几里，传到三山岛这边已经变成了一声低沉的“通“，像有人在水下敲了一口巨大的钟。但紧接着传来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闷，一声比一声沉。湖水开始剧烈地波动，一层层涌浪从东边推过来，拍在沙嘴上溅起白沫。
赵四攥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了。刘阿大眯着眼往东望去，但什么也看不见——距离太远了。然而从水面上传来的那一连串动静足够让任何一个在水上讨过生活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洪启明闭着眼站在沙嘴上，空间膜还在贴着水面延伸。他“看见“了：
第一艘船船底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水正疯狂地灌入舱底，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清兵在甲板上奔跑、跌落、有人跳入水中。第二艘船试图转向躲避，但第三枚浮雷正好在它转向的路线边上起爆——水柱从湖面冲天而起，浊浪拍碎了船舷，把那艘船横着推了出去，撞上了旁边的一艘船，两艘船卡在一起进水下沉。后面的两艘兵船开始慌乱地转向，试图原路撤退，但第四枚浮雷卡住了它们的退路。
火轮船上的洋人试图把船提速冲过去，但火轮船的吃水深，浮雷的水下碎片在它吃水线以下的船壳上切出了好几道裂口——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它的航速骤减，像一头发了疯的铁甲兽一样在水面上打着转。
六艘船，三艘沉了，一艘重伤半倾，两艘仓皇转向撤退。水面上漂着木屑、碎裂的船板、散落的兵器、还有在水中挣扎呼喊的人影。
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
洪启明睁开眼，空间膜收了回来。湖面上的涌浪还在继续，但正在慢慢平息。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赵四和刘阿大，说了一句话：“清军的兵船退了。洋人的火轮船也伤了。今天之内不会有船再进太湖。“
赵四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终究只挤出两个字：“……通了？“
“通了。“
岛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灶棚那边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喧嚷。有人从棚子里跑出来站在沙嘴上往东张望，有人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湖水——水还浑着，是从东边涌过来的泥沙被搅起来了。孩子们挤在大人腿缝里往外看，铁蛋爬上了松树顶往东边望了一眼，跳下来跑到洪启明面前，仰着头说：“洪叔，那边有烟！还有木头漂过来了！“
洪启明弯腰拍了拍铁蛋的头顶：“是。以后他们不敢来了。“
铁蛋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亮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天下午，一艘小划子从吴淞江方向划回来。船上的小刀会水手划得飞快，到了沙嘴一靠岸就跳下来，脸色煞白地跑到刘阿大面前，喘着粗气说：“刘爷……我游过去看了……三艘船沉在入水口附近，一艘半截歪在浅滩上。水面上全是木料和碎板，清兵在水里捞的捞、爬的爬，活着的不到一半。火轮船拖着烟跑了，水线下面裂了好长一道口子，不知道能不能撑回上海。“
刘阿大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上海那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吴健彰还敢把海关让给洋人？“
洪启明站在旁边，没有回答。他抬眼望着太湖东岸的方向，夕阳正在把水面染成一片深橘色。远处的吴淞江口方向已经看不见烟了，水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湖底留下的那几艘沉船会成为这条水道上一道不会褪色的印记。
当天夜里，三山营的所有主事人都聚到了灶棚里。郑文远把今天的战果记进了册子——“是日，清军兵船六艘犯太湖东界，三山营以水雷御之，沉其三、伤其二、退其一，敌伤亡百余人，余皆溃散。“然后他想了想，后面又加了句：“洋人火轮船亦受重创。此一役后，太湖水道安了。“
朱静宜端着热茶一个个递过来，递到洪启明手里的时候多停了一拍。他看着她的脸，火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隐在暖融融的阴影里，目光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浅，像水面上刚起的涟漪。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烫，但暖。
那一天晚上，是三山营在太湖上最安静的一个夜晚。没有船声，没有人喊，连孩子们都比往常早睡了。只有水声在沙嘴下面轻轻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像是替那些沉在吴淞江口的船只哼着什么调子。远处的湖面上，那艘火轮船拖着浓烟一路退回了黄浦江的方向——它也终于看不见了，变成了水天交界处一个越来越淡的黑点。
洪启明站在沙嘴的青石上，看着那个黑点完全消失。
现在清军的水路封不住了。下一步是火器和土炮，要把三山营从水上的防守延伸到陆上能打出去的地步。
空间里还有火药和铁料，而他的脑子里正好装着一整套土炮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