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洪启明决定把治下三府的所有县城走一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清晨的霜还没化,他就站在了运河边的一处高坡上。空间膜贴着地面铺出去,在感知中锁定了最近的第一个目标——苏州府吴县县城。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心念微动,人已经落到了吴县城门外的官道上。
吴县县城离苏州府城很近,但风貌截然不同。府城里已经热闹起来的那套气象在这里还没完全铺开,但早晨的城门已经开了,有赶驴车的人在城门口排队等着进城,车上装着菜和干柴。城门洞里贴着一张镇南王府的告示,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但字迹还清晰可辨。旁边一个守门的老兵正在低头整理手里的登记册,抬头看见有人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洪启明没有进城,他沿着城外的田埂走了一段。吴县的地势比苏州府城更平坦,大片的水田连着天边的低矮山丘。稻子已经收完了,田里还留着齐整的稻茬,一些农人正在田里翻地备耕,有人赶着一头牛在耙地,有人蹲在田边烧灰积肥。田埂上堆着几捆刚砍下来的干芦苇,是做肥料用的。路边一处水渠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在淘米,淘米水顺着渠水往下游流去。
他在田头停住,跟一个正在耙地的老农聊了几句。那老农说今年雨水略少,田里的收成不算特别丰,但好在前几年清军撤退时没有把这一带的沟渠填掉,水利还在,所以稻子没旱死。又说镇南王来了之后,城里的善后处发了几次种子补贴,价格比前清的时候低了不少,买种子和农具的钱也比以前省多了。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没有停,牛在前面慢慢走着,他跟在后面扶着犁把,犁铧翻开的泥土在晨光里泛着深润的光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片刻之后,洪启明已经站在了无锡县城的城外。无锡县的城门比吴县更热闹些,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有推着独轮车运布的,有牵着骡子驮货的,还有几个年轻人扛着木料往工坊区方向走。城门口新设了一处茶水摊,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在给排队的挑夫们递茶碗。洪启明在茶水摊旁边站了一会儿,等排队的人少了一些,问摊主有没有什么需要上报的难处。摊主擦了擦手,说她家的屋前瓦檐总是漏水,隔壁几户也有同样的问题,以前向清军报过,没人管过,如今不知该找谁。洪启明说回头跟善后处说一声,屋檐漏水的户主可以在善后处登记,会统一安排人在入冬前集中修缮。妇人听完愣了一下,转身找出一张写了自家地址的纸条,折好递过来。洪启明接过来看了一眼,记下了地址。
无锡城外运河边的工坊区正在施工,远远能听见锤声和锯木声。与苏州的工坊区相比,这里的规模尚在起步阶段,但在晨光中已能看到一排排新砌的墙基和正在立起的木架。洪启明在工坊区的入口处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地基的走向,确认与图纸一致,然后沿着运河往下一个方向去了。
下一站是宜兴。宜兴县城在太湖西岸,离无锡不远,但地势比无锡略高,城外的地面到处是烧窑的痕迹,废弃的陶片和碎缸沿路堆着,混在荒草之间。城里的街道比前两处窄一些,但行人不少,有几个挑着陶器担子的小贩在街边歇脚,担子上的陶壶和瓦罐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洪启明在一间窑场的门口停了停,跟一个正在晾坯的师傅聊了几句,问了一下今年陶土的价格和销路有没有变化。师傅说陶土不缺,烧窑的手艺也在,但这几年的战事把外地来收货的商路打断了,烧出来的货卖不出去,现在最缺的是出货的渠道。洪启明听完之后说了一句:镇南王府正在修环湖官道,修好之后从宜兴到苏州和湖州的陆路时间会短很多,出货应该会比现在方便。师傅听完之后把手里正在选坯的陶土放回转盘上,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坐下来拉坯了。
再往南走了一段,洪启明落在了长兴县境内。长兴县城的城墙比宜兴矮一些,城门口没有设卡,行人自由进出。但城外的田野里荒芜的地块比宜兴多,有几片田里长满了野草,像是至少一两年没人耕种了。他在城外遇到一个正在捡柴的老人,问了问才知道,长兴这两年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的老人多,年轻人都出去了,田没人种,村子里的地就荒了。洪启明蹲下来跟老人聊了一会儿,问清楚了那些荒地的位置和大致面积,然后请老人第二天去善后处找郑文远,把荒地的情况说一说,善后处会根据情况安排人手去清理和重新分配耕种。
离开长兴之后他沿着太湖东岸继续南行,在吴江县附近停了一下。吴江县城外有一片新翻的土地,正在抢种冬麦,几个农人正在把麦种均匀地撒进犁沟里,用脚把土踩实。这一带的耕种情况比长兴好不少,地里的麦秆茬子整整齐齐,每一垄的间距和方向都保持着一致,看样子是有人统一规划过的。
他又去了一趟震泽。震泽是一个小镇,规模比县城小,但码头不小,运河边停着好几条船,船上装着粮食和布匹,正在装卸。码头边有人在整理缆绳,有人在往岸上扛货,有人蹲在船边清洗舱板上的污渍。他蹲在码头边问了一个装卸工今年震泽的货物进出情况,装卸工喘了口气,说水路倒是通的,就是旧货栈的顶漏了雨,有些货堆在露天不敢久放,码头边的货棚棚顶也有几处漏水,下雨天怕淋坏货。洪启明站到货栈门口看了一眼那些漏水的棚顶,记住了货栈的位置和棚顶破损的方位。
傍晚的时候,他到了湖州府乌程县城。乌程县靠近太湖,地势低洼,城外有大片的水面和湿地,长满了芦苇和菖蒲。田地里的水还没有退尽,田埂之间的水渠里能看见鱼影在游动。进了县城之后,他在城门口遇到一个年轻的货郎正在收摊,于是停下来问了几句,货郎说他每天从乡下挑货来县城卖,在城里倒是不缺生意,但就是来回的路不好走,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挑着担子一路打滑,车马走得更艰难。他说镇南王修的官道只通到县城外围,如果能修通到乡下的几条主要支路就更好了。洪启明听完之后记下了这个事,在货郎收摊的筐沿上用刀刻了一个记号,说以后运货可以优先走善后处的通道。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回到了苏州公署。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把空间里沿途收集的信息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吴县的种子补贴、无锡的修补屋顶、宜兴的制陶商路、长兴的荒地、震泽的货栈漏水、乌程的田间道路。他把每个地方需要解决的问题都逐一想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备忘录,准备明天交给郑文远安排处理。石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茶,茶汤微微晃动,映着桌角灯火的倒影。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它放回石桌上,碗沿搁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犬吠,隔着一片屋顶传来,然后又安静了。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那几行备忘录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往屋里走。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碗沿的茶渍留下一圈浅褐色的水线,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拿起碗来把凉茶倒进墙角的土盆里,把空碗搁回石桌上,然后推开屋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