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刺耳的高频警报声，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空旷、恒温的顶级安全屋内疯狂拉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间位于地下百米深处、连核弹冲击波都能完美抵御的金属堡垒。


    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冰窖。


    楚黎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


    那只白皙纤细的左手手腕，被表盘上疯狂闪烁的红色频闪灯光，映照得惨白如纸。


    这是一块伪装成老式电子表的隐秘心率监测仪。它的底层代码被楚黎亲自修改过，直接通过暗网卫星，与傅寒沉随身携带的加密手机进行了单向的生命体征绑定。


    只要傅寒沉的心率出现不可逆的异常，或者遭遇致命重创。


    这块表，就会发出最高级别的濒死预警。


    表盘那块只有寸许的屏幕上。


    代表着傅寒沉生命体征的绿色折线，正以一种让人肝胆俱裂的速度，一路俯冲。


    从正常的一百。


    跌破六十。


    跌破四十。


    最后。


    那条象征着生命力的曲线，几乎贴平了底部的警戒红线，变成了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微弱波动。


    这代表着什么。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各种死亡方式的夜神殿殿主，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顶尖医生都要清楚。


    大量失血。多器官功能性衰竭。濒死边缘。


    楚黎死死盯着那条虚弱跳动的曲线。


    少年那两根夹着游戏手柄的手指，一寸寸收紧。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细腻的皮肉里，渗出隐隐的血丝。


    空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仿佛在这一秒，被一台巨型抽风机彻底抽成了真空。


    楚黎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个男人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现。


    那个在跨海大桥上，用宽阔坚硬的后背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替他挡住漫天碎玻璃的男人。


    那个在地下拳场，虽然醋意滔天，却依然用温热的大手给他揉着根本没受伤的手指的暴君。


    那个单膝跪在他的床前，红着眼睛说“命给你，傅家给你，全都给你”的疯子。


    现在。


    为了把他留在这座绝对安全的堡垒里。


    那个男人自己，走进了血修罗布下的天罗地网，走进了那条死无全尸的盘山公路。


    快死了。


    楚黎缓缓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滑入肺叶，带着一股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浓烈血腥味。


    那些用来骗过所有人、包括骗过他自己的伪装。


    那层软糯、娇气、连走路都要喘三喘，动不动就红着眼眶喊“老公”的画皮。


    在这一刻。


    如同被一场毁天灭地的飓风，撕扯得粉碎。


    连一点残存的渣滓都没剩下。


    什么狗屁病弱小娇娇。什么岁月静好只想躺平当咸鱼的退休杀手。


    如果连那个愿意用命护着他的男人都护不住，他还当什么夜神殿的祖宗！


    当楚黎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股压抑在骨血深处十几年、被傅寒沉的温柔强行封印的杀戮本能。


    如同解除了所有符咒的深渊巨兽，带着足以让整个世界战栗的恐怖煞气，轰然觉醒。


    “咔哒。”


    安全屋内部的第二道虹膜验证防爆门，被人从外面急切地推开。


    两名负责贴身保护的傅家S级暗卫，听到里面传出异常的电子警报声，端着微型冲锋枪，如临大敌地冲了进来。


    “少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领头的暗卫神色慌乱，锐利的目光在宽敞的房间里快速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主子临走前下达的是最高级别的死命令。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必须保证少夫人的绝对安全。这要是少夫人在安全屋里出了哪怕一丁点岔子，他们门外那十个暗卫，集体抹脖子都不够去九泉之下谢罪的。


    楚黎依然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傅寒沉强行套上的厚实羊绒休闲服，领口有些松垮，露出精致脆弱的锁骨。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单薄脆弱、需要人时时刻刻呵护的少年。


    听见暗卫急促的脚步声和询问。


    楚黎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只没有戴表的手里，还拿着那个红蓝相间的游戏手柄。面前那面占据了半面墙的曲面屏幕上，原本欢快的《超级马里奥》早就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进入了待机黑屏状态。


    两名暗卫面面相觑，握着枪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


    “少夫人，您别怕。”


    领头暗卫试图用最温和、最没有攻击性的语气安抚这个娇贵的少年。


    “是不是游戏机坏了发出的声音？我们马上联系后勤部给您换一台新的。这里是地下百米，绝对安全，您千万别受惊。”


    楚黎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但是，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


    那双平时总是蒙着一层水汽、只会可怜巴巴掉眼泪的桃花眼。


    此刻。


    毫无保留地、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两名S级暗卫的视线中时。


    “嘶——”


    两名在境外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顶级暗卫。


    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一根淬了液氮的冰针，瞬间冻结成了冰渣。


    没有眼泪。没有恐慌。没有那种他们已经习惯了的柔弱与无助。


    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深处。


    翻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猩红煞气。


    那是一种比北极圈的寒冰还要冷酷、比地狱里的修罗还要纯粹的死亡凝视。


    就像是一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踩着成千上万具白骨登顶的远古杀神。正在用看死物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领头暗卫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他手里那把端得稳稳的微型冲锋枪，枪口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半寸。


    这……这还是那个走两步路都要主子抱着、看见一只虫子都要吓得往主子怀里钻的小祖宗吗？


    这种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气场。这种仿佛被人用刀尖抵着咽喉的恐怖压迫感。


    竟然。


    比主子发怒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威压，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两名暗卫僵在原地，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了。


    楚黎没有去看那两个被自己一个眼神就吓得失去行动能力的暗卫。


    他慢慢收回视线。


    眼眸微垂。


    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自己右手拿着的那个树脂材质的游戏手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