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电子长鸣声,在暴雨如注的矿坑里,像是一把生锈的尖刀,直挺挺地捅进了楚黎的心脏。发布页LtXsfB点¢○㎡
胸腔里那颗原本因为杀戮而狂跳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摆。
一股窒息的抽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楚黎周身那种足以毁天灭地、让所有死士胆寒的暴戾气场,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破的气球,彻底崩塌碎裂。
他丢下手里滴血的军刺。
军靴踩碎了泥泞里的积水,甚至连挡在路中间的死士尸体都没空去踢开,踉跄着狂奔向前。
雨水打在银色半脸面具上,顺着冰冷的金属弧度滑落。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楚黎眼里却像是一条走不到尽头的黄泉路。
近了。
距离那块巨大的岩石,还有三米。
奔跑中的少年,猛地抬起那只刚才还单手捏碎敌人颈骨的手。
指尖扣住银色面具的边缘,用力一扯!
“啪嗒。”
象征着国际暗网第一杀神Zero的身份面具,被毫不留情地丢弃在满是血污的泥坑里,溅起一片浊水。
面具脱落的瞬间,那张惨白、绝美的脸暴露在刺目的车灯光束下。
神级变脸,在短短不到一秒钟内完成。
眼底那片冷酷无机质的尸山血海,仿佛被春风拂过的冰层,瞬间融化成了一汪盈盈碎裂的春水。
眼尾那抹因为杀戮而染上的戾气,直接转换成了惹人怜爱的通红。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那双桃花眼里滚落,混着雨水,砸在纯黑的战神风衣上。
“老公……”
带着浓浓哭腔的软糯嗓音,在满是硝烟味的矿坑里响起。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透着毫不作伪的、濒临崩溃的恐慌。
楚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傅寒沉的身侧。
尖锐的碎石子划破了风衣的布料,扎进膝盖,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眼前的男人,双眼紧闭,薄唇毫无血色。
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被雨水和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前。
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右肩到后背的位置已经被撕裂得破烂不堪,皮肉翻卷,猩红的血液正顺着布料的纹理,一股股地往外涌,将身下的泥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楚黎伸出手。
那双稳如磐石、能单手压下六十斤加特林后坐力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甚至不敢去碰男人满是鲜血的后背,只能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傅寒沉冰冷的脸颊。
没有了平时那股好闻的冷杉雪茄味。
鼻腔里全都是刺鼻的血腥气。
“老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楚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傅寒沉苍白的侧脸上,顺着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滑落。
他慌乱地用袖口去擦男人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哽咽。
“我好怕……你别吓我……你答应过要陪我吃城南的叫花鸡的……你起来啊……”
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单薄。
纤弱的肩膀在风雨中剧烈地耸动着,仿佛失去了这颗参天大树的庇护,他这株寄生在树干上的菟丝花就会立刻枯萎死去。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捂住男人伤口往外冒的血。
视线下移。
却在触及男人胸口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傅寒沉陷入了重度昏迷,浑身的肌肉都已经因为失血而松弛。
唯独那只骨节分明、常年握着权杖的右手。
此刻正以一种违背生理本能的僵硬姿态,死死地扣在左侧胸口的内袋上。
五指弯曲,手背上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块布料抓破。
那是他在护着什么东西。
护着楚黎前几天因为无聊,随手用两块破布缝在一起、连针脚都歪歪扭扭的“平安福”。
楚黎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胸腔里仿佛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连着血肉用力地搅动。
如果说刚才那一秒红眼眶、掉眼泪,还有几分是杀手本能的伪装和习惯性的示弱。
那么现在。
看着男人拼死也要护住那个丑陋布包的动作,楚黎的伪装彻底碎了。
真实的痛楚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大笨蛋……”
楚黎把头埋进男人的颈窝里,双手死死抱住傅寒沉宽阔的肩膀,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一个破布包……值得你连命都不要吗……”
“你不是说要护着我一辈子吗……你这个骗子……”
凄厉的雨夜里,只剩下少年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而距离这块岩石不到五米的地方。
秦渊瘫坐在泥坑里。
他大张着嘴,雨水顺着下巴灌进喉咙里,呛得他猛烈咳嗽。
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趴在主子胸口、哭得连气都喘不匀的娇弱背影。
秦渊脑子里的引信,“咔哒”一声,彻底断了。
他缓缓转过僵硬的脖子。
看了看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那个胸骨粉碎、内脏碎块吐了一地、死状极惨的装甲死士。
再转过头,看看岩石旁边那个哭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柔弱少夫人”。
一股荒谬的撕裂感,硬生生把这位铁血特助的世界观劈成了两半。
谁能告诉他,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分钟前。
是谁像地狱修罗一样从天而降,单手扭断了壮汉的脖子?
是谁用军刺挑开了敌人的咽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鬼吗?!
是幻觉吗?!
秦渊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甚至忍不住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
疼的。
不是做梦。
就在秦渊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顾修、战熊、妖姬、修罗。
夜神殿四大护法,带着刚刚清理完战场的精锐杀手,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原本一身肃杀之气、准备迎接殿主下一步杀戮指令的众人。
在绕过燃烧的越野车,看清岩石后的画面时。
集、体、石、化。
战熊手里那挺还在冒烟的轻机枪,因为手腕一软,“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砸进了泥水里。
他那张粗犷的北欧大脸上,五官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妖姬刚准备摸毒镖的手,僵在半空中,艳丽的红唇微微张开,连雨水灌进去都没察觉。
顾修推金丝眼镜的手指一顿,镜片在车灯下闪过一丝茫然的白光。
这群在国际暗网上掀起过无数血雨腥风的顶级杀手。
这群刚刚用三分钟屠空了一个重兵把守的分部的怪物。
此刻全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呆立在暴雨中。
所有人看着那个穿着战神风衣,却缩在血泊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白兔一样的老大。
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疯狂咆哮。
老大!
你两分钟前刚刚手撕了几个装甲兵啊!
你十五分钟前,刚刚单手提着六十斤的加特林,把血修罗的指挥大楼扫成了马蜂窝啊!
你甚至还顺手搓了个炸弹,把人家的通讯塔给炸平了!
你现在哭成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是不是太晚了点?!
这演技转场未免也太丝滑了吧!
整个九号废弃矿坑,除了暴雨砸在钢铁和岩石上的声音,再也没有人发出一丝声响。
狂暴的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荒诞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