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发布页LtXsfB点¢○㎡”
楚黎的右手虽然被傅寒沉死死攥着,无法动弹分毫。
但他左手手腕灵活地一翻。
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他行云流水地捞过床头柜下层那个不知被谁遗落的黑色机械键盘。
紧接着,双膝一弯。
“扑通!”
沉闷的下跪声,伴随着塑料键帽被重重挤压的“噼里啪啦”声。
在落针可闻的重症监护室里突兀炸响。
傅寒沉深渊般的黑眸,出现了半秒的凝滞。
瞳孔微缩,眼底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就僵在了脸上。
他设想过一百种Zero掉马后的反应。
或许是像毒蛇般甩开他的手,拔出大腿侧的沙漠之鹰抵住他的额头。
或许是卸下所有的伪装,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嘲讽他。
毕竟,那是统领暗网半壁江山、杀人不眨眼的夜神殿殿主。
可眼前这算什么?
楚黎单膝跪在那块黑色的红轴机械键盘上。
脆弱的膝盖骨压着凹凸不平的键帽,硬生生压出了一排杂乱无章的字符乱码声。
他连那件沾着泥水和血污的战术服都没脱。
就这么仰起头,那张冷白绝美的脸上,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红。
水雾在一秒钟内蓄满。
“老公我错了!”
清越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毫无预兆地砸进傅寒沉的耳膜。
楚黎顺势往前一扑。
双手死死抱住傅寒沉隐藏在被子下的大腿,把那张哪怕杀了人也干净得像妖孽的脸,整个埋进男人的条纹病号服里。发布页Ltxsdz…℃〇M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温热的液体瞬间洇湿了薄薄的布料,贴在傅寒沉温热的皮肤上。
楚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纤瘦的肩膀一抽一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鼻尖都透着惹人怜爱的薄红。
“我从小就被扔在死人堆里爬。”
少年呜咽着,字字句句都带着颤音。
“每天睁开眼就是杀人,闭上眼就怕被别人割了脖子。”
他死死揪着傅寒沉的裤腿,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真的太累了。”
“我遇到你之后,发现你不仅有钱,还会给我剥葡萄,还会吹冷了汤喂我喝。”
“我只想当你养在后院里、混吃等死的废物……”
楚黎一边哭,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男人的脸色。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呜呜呜你是不是嫌弃我不单纯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打我吧,你用皮带抽我也行,求你别不要我……”
说完,他还示威似地在键盘上用力碾了碾膝盖。
红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能屈能伸,才是杀手本色。
面子算什么?
尊严算什么?
Zero的头衔能当饭吃吗?
能哄好眼前这个金主老公,能保住这张长期饭票,别说跪键盘。
让他现在下楼去跑两圈胸口碎大石,他都能眉头不皱一下地表演完。
病房里只剩下少年软绵绵的抽噎声。
傅寒沉靠在床头,胸膛因为呼吸的紊乱而剧烈起伏。
心脏边缘缝合的伤口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可这份痛楚,却抵不过心头翻滚的那股惊涛骇浪。
男人那只还攥着楚黎手腕的大手,僵硬在半空中。
指腹下,那层薄薄的枪茧依然清晰。
可耳边传来的,却是少年那句“我从小就在死人堆里爬”。
傅寒沉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那颗毛茸茸的、埋在自己腿间不肯抬起来的脑袋上。
少年的黑发凌乱,发丝间还残留着几丝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件冰冷的纳米防弹作战服,包裹着他单薄得过分的脊背。
就是这样一副削瘦的肩膀。
挑起了让全球黑市闻风丧胆的夜神殿。
又在暴风雨中单枪匹马杀穿了血修罗的阵营,硬生生把他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划掉。
傅寒沉闭了闭眼。
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原本准备好的质问、愤怒、以及被欺骗的冷酷。
在少年那句“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面前,溃不成军,土崩瓦解。
他难道不知道这小骗子在演戏吗?
他清楚得很。
那眼泪里至少有八分是挤出来的鳄鱼眼泪。
一个能单手压住六十斤加特林后坐力的活阎王,骨头比钢筋还硬。
怎么可能怕疼。
怎么可能因为跪个塑料键盘,就哭成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可理智是一回事,失控的心跳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那双红通通的兔子眼。
听着那软绵绵、透着依赖和恐慌的哭腔。
傅寒沉那道坚不可摧的冷血防线,塌了。
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没剩下。
心口深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心疼得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男人冷硬的下颌线一点点放松下来。
握着楚黎手腕的五指,力道也随之松懈。
不再是充满压迫感的钳制,而是变成了安抚般的、带着几分珍视的摩挲。
楚黎察觉到手腕上力道的变幻。
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悄悄落了地。
赌赢了。
这冷血暴君就吃这一套。
楚黎抬起头。
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老公……”
他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眼底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一只闯了弥天大祸,却仗着主人偏爱,试图蒙混过关的狡黠狐狸。
傅寒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深邃如海,倒映着少年那张泪痕未干的脸。
视线下移。
停在少年膝盖底下硌着的黑色机械键盘上。
良久。
幽暗静谧的病房里,响起男人一声低沉沙哑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