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粗糙指腹与硬实厚茧的摩擦声,在落针可闻的重症监护室里,宛如砂纸一点点磨在楚黎的心尖上。
少年唇角那抹原本准备好的、软糯甜腻的笑意,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冻结的糖霜。
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眼眶里那层精心伪装的水雾,挂在卷翘的长睫上,欲落不落。
楚黎僵在床沿。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男人扣在自己虎口处的大手。
那只手因为刚做完心脏手术,手背上的静脉血管凸起,透着病态的苍白,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
可那股钳制住他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楚黎舌尖发麻,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瑟缩,把这只沾满鲜血的手从男人掌心里抽出来。
“跑什么。”
傅寒沉没有松手。
男人深邃幽暗的黑眸死死锁住眼前的少年。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五指收拢,将那截冷白纤细的手腕攥出一圈惹眼的红痕,硬生生把人拖近了半寸。
傅寒沉没有发火。
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唇色透着失血的灰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粗重。
可那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上位者威压,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将楚黎周围的空气一寸寸抽干。
“老公……”
楚黎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声音干涩发哑,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娇软。
“我……我的手,是在乡下搬砖的时候磨的……你抓疼我了……”
他还想做垂死挣扎。
杀手的本能让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肌肉的发力点,右脚脚尖微微向外偏移。
这是一个随时准备脱身的防御姿态。发布页Ltxsdz…℃〇M
傅寒沉将他这些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男人深渊般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他看着少年那身还沾着泥水和血污的黑色战术服,看着那截在作战服衬托下显得愈名单薄的细腰。
心口处缝合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震荡。
“搬砖。”
傅寒沉沙哑的嗓音像是碾过粗砂,缓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拇指重重按在那个枪茧上,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徒手把实心钢勺捏成麻花,确实需要几分力气。”
楚黎的背脊瞬间崩成了一条紧绷的弦,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在进口超市,用一颗砂糖橘精准砸穿持枪劫匪的太阳穴麻穴,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傅寒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深邃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楚黎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集团网络被攻击,那个在防火墙里留下嘲讽笑脸的未知代码。”
“还有三天前,在九号废弃矿坑。”
傅寒沉停顿了一秒。
他胸膛起伏,那双黑眸里翻滚起让人头皮发麻的暗流。
“单手提着六十斤重的加特林,在血影死士的枪林弹雨里,把我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来。”
楚黎的呼吸彻底乱了。
后背上的冷汗浸透了紧身的战术内搭,黏在脊背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他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傅寒沉的眼睛。
全知道了。
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那些他自以为能骗过这头商界暴龙的拙劣演技。
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就在病房里的气压降到冰点,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瞬间。
“咔哒。”
病房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
秦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推开门走了进来。
“主子,您醒了?李医生说您现在需要……”
秦渊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推门的动作,一只脚悬在半空。
病房里的画面清晰地映入他的瞳孔。
主子醒了,靠在床头,那双捏断过无数人脖子的手,正死死抓着少夫人的手腕。
而少夫人还穿着那身杀气腾腾的黑色作战服,大腿枪套里插着沙漠之鹰,像只被按住了后脖颈的凶猫,僵在床边。
秦渊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诡异的氛围。
便听到傅寒沉那沙哑却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病房里炸响。
“乖宝。”
傅寒沉微微倾身,距离楚黎的鼻尖只剩下不到三寸。
他拇指指腹在楚黎虎口的枪茧上用力摩挲,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让人胆寒的戏谑。
“或者,我该换个称呼。”
“Zero?”
男人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还是,夜神殿殿主大人?”
“哗啦。”
秦渊手里的玻璃杯猛地倾斜,半杯温水洒在他的手背上,他却连烫都感觉不到。
他的眼珠子死死凸起,喉结上下滑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Zero。
夜神殿殿主。
这两个称呼,像两颗核弹,直接在秦渊的天灵盖上引爆。
他看看病床上那个虚弱却气场恐怖的主子,再看看那个昨天刚在雷雨交加中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夫人。
秦渊只觉得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他连一句话都没敢说。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敢发出。
秦渊像见鬼一样倒退了半步,身子退出门外,双手握住门把手。
“砰。”
病房门被紧紧关上。
紧接着传来“咔哒”两声。
这位傅家铁血特助,不仅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给死死反锁了。
随后,走廊里传来一阵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远去的脚步声。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楚黎舌尖抵着干涩的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完了。
彻底解释不清了。
马甲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身为国际暗网第一杀手的本能,在这一刻叫嚣着让他反击,让他逃跑。
只要他想走,这个重伤未愈的男人根本留不住他。
楚黎甚至下意识地并拢了双指,只要反向扣住傅寒沉的脉门,他就能挣脱那只手的钳制。
可是。
他的视线垂落,落在男人胸口那层厚厚的白色纱布上。
洁白的纱布中央,渗出了一丝刺目的殷红。
那是刚才傅寒沉发力抓他,牵扯到了缝合的心脏切口。
楚黎手指微曲,浑身的杀气瞬间溃散,化作一腔酸涩的无可奈何。
他舍不得。
这男人是为了护他送的破布包,才把半条命留在了矿坑里。
他要是现在动手挣脱,这伤口绝对会再次崩裂。
楚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总是在杀戮时冰冷无情的桃花眼,在此刻染上了一抹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了病床角落里,一个不知道是哪个粗心医生落下的机械键盘。
黑色的,红轴。
楚黎咬住下唇。
在傅寒沉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深幽目光注视下。
少年做出了一个让这位傅氏财阀掌权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